年關將近,荊王府裡愁雲慘淡。
王美甫登門拜訪的時候,朱慈煙剛剛杖斃了一名內庫的小太監,臉上猶自怒氣衝衝。
“這廝勾結賊人,竟敢盜買御賜的八寶纏枝盆,平白又給我加了一條罪過!”
朱慈煙和王美甫有過多次合作,對他的信任度很高,沒有把家裡的醜事瞞著他。
“總能遮掩過去的,可是治家不嚴,確實貽害無窮啊!”王美甫有感而發,對朱慈煙直言勸諫。
王府內庫有嚴格的管理制度,僅憑一個小太監,不可能盜走御賜的八寶纏枝盆,肯定還有更高級別的同夥,甚至不止一人。
丟失損壞御賜之物,會被追責問罪。
朝廷每過兩三年都會派人,到分封各地的宗室勳貴家裡檢查。
好在天高皇帝遠,到時候搞一套高仿,再送一個大大的紅包,基本上都能矇混過關。
“唉,是某御下不嚴。”
朱慈煙不是不想深挖追查,而是不敢深挖追查,王府裡已經爛透了,就像一個癌症晚期的患者,已經不敢做手術,只能保守治療。
“新年將至,今年來給世子殿下拜年的,有右參政徐凌雲,按察副使陳文彬……”
按照規矩,每逢新春佳節,地方官員要給分封各地的藩王拜年,王美甫今天以官方身份光明正大的拜訪荊王府,就是為了商量新年典禮的安排。
可是湖廣的藩王太多,省裡的幾位高官只能分頭行動,一人跑一個地方,今年來給荊王府拜年的,只是一位從三品的參政。
“唉——世態炎涼,莫過於此!”
朱慈煙喟然長嘆,拿起茶壺給自己倒水,臉上表情卻突然發狠,啪的一聲,又摔在地上。
明朝官府疊床架屋,三司衙門玩不轉了,就設立巡撫衙門,州府衙門玩不轉了,就設立各種功能道衙門,大家都玩不轉了,就設立巡按衙門進行監督和督促,後來又有更高一級的總督衙門……
再加上學政和鹽運史(從三品),省級大員足有十好幾個,從三品的參政差不多是地位最低的,大致相當於省長助理,比副省長還低一點。
荊王府是傳承二百年的老牌親王府,以前拜年的時候,最差得來個右布政使,沒想到牆倒眾人推,今年過年只來了一個參政。
還是右的!
只是左參政的副職。
王美甫很熟練的擺擺手,把進來檢視動靜的幾個護衛打發出去,板著臉說道:“下一任湖廣巡撫已經定了,都察院右都副史孫鼎相。”
“天哭星麼?難怪楊家如此囂張!”
朱慈煙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,憤憤然說道:“楊大洪已經死了,朝廷為什麼還要重用東林黨人?”
“治大國若烹小鮮,總不能把東林黨人都殺了吧。”王美甫嘆道:“魏公公起勢太快,夾袋中無人,東林黨該用也要用,楊家現在就是一坨臭狗屎,世子殿下以後不妨敬而遠之。”
“可我還是不甘心!”朱慈煙咬牙道:“楊家欺我太甚,不除掉他們,日後寢食難安……”
楊銳的三板斧只用了兩招,已經給朱慈煙、朱慈煃兄弟倆造成嚴重的心理陰影,“日後寢食難安”,並非誇大其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