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七年的秋天，在湖廣計程車林官場的最頂級的小圈子裡，開始流傳一則神秘的流言，據說京師的天啟皇帝龍體欠安，大限將至。
流言的源頭，就是楊銳。
並不是為了裝神棍人前顯聖，只是因為帝位更迭是封建王朝最重要的頭等大事，搶先一步下手，可以攫取難以估量的巨大利益，落在後面的，只能跟風吃屁。
楊銳的嘴風很緊，只和關係最近計程車紳官員吹過風，比如魯宗文代表的魯欽，以及魯欽背後的四川軍頭。
又比如熊文燦和楊嗣昌，比如胡延學和趙世錦，以及楊肇泰和李行志……其實雜七雜八的也有好幾個人，楊銳的關係網現在太廣了，方方面面都有生意，正要利用這次機會調整佈局，該打招呼，就要打到招呼。
楊銳原本以為，偶爾裝一次神棍也沒關係，畢竟楊嗣昌和魯欽他們都是人精，不能聽風就是雨。
沒有把握的小道訊息，更不會輕易擴散。
卻沒想到，他模稜兩可的吹吹風，大家都非常重視，哪怕楊銳沒有把話說死，又佯裝是其他渠道的情報，楊嗣昌等人都有強烈反應。
楊嗣昌等人，也有自己的情報來源，天啟皇帝病重的訊息只是瞞著普通人，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早就一清二楚。
和楊銳的推測互相印證，很多人都信了大半。
當然，也有人不相信，比如左布政使盧茂中，就對天啟皇帝即將駕崩的傳言不以為然。
皇帝的健康狀況，一向都是絕密，雖然說如今的大明朝廷已經漏的像個篩子，但是天啟皇帝青春年少，怎麼會說死就死呢？
說不定，這就是閹黨放出的風聲，準備引蛇出洞的。
魏忠賢在楊家面前吃了一個大虧，面子裡子都賠了個底掉，沒準兒正憋著什麼大招，隨時再報復回來。
看到很多文武大員和士紳豪門都在楊家下注，盧茂中為首的實力派官員反而退了一步，表面上兩不相幫，暗地裡卻和姚宗文悄悄靠攏。
姚宗文畢竟是新任的湖廣巡撫，六路大軍會剿失敗後，朝廷對他個人也沒有責罰，反而多有勸勉——魏公公手下人才缺乏，還需要姚宗文在湖廣穩住這個爛攤子，並沒有換人的打算。
盧茂中以為，楊家雖然打贏了官軍的六路會剿，無非就在武家穴市當個土霸王，從長遠看，朝廷裡還是魏公公說了算，現在去姚宗文那裡燒一回冷灶，成本最低，將來還能笑到最後。
可是短短一個月後，朝廷裡傳來震驚的訊息，天啟皇帝意外駕崩，年方二十三歲，遺詔由信王朱由檢繼位，改元崇禎。
盧茂中和他的小夥伴都驚呆了！
一朝天子一朝臣，朝局將有翻天覆地的大變化！
閹黨恐怕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！
可惜盧茂中已經失了先手，還在天啟皇帝駕崩前後，和閹黨眉來眼去……
當天晚上，盧茂中匆匆趕到武家穴市，求見楊銳。
楊銳抬手虛扶：“盧方伯不必如此，就算新皇登基，和我楊家也沒關係，我不會把你怎麼樣，也不能把你怎麼樣。”
“是我錯了，不聽楊公子教誨，悔之晚矣。”
盧茂中長揖到地，做出一副緊張和服軟的架勢：“我今晚登門拜訪，只求楊公子可憐湖廣父老，下手輕一些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