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老太爺長長嘆了一口氣,還以為大房賺了錢,要反哺族人,也不過如此罷——
薛寶釵昨夜過府去赴宴,偶然間與薛七老爺提起,自己曾聞某家族子弟在外打拼有了出息,回來便出資與族人添些進益。
自己雖是個女兒家,但這回雲錦生意上頭確實賺了些錢,便想起來這人的話。
她說,若是二爺爺不嫌棄,可以由她出資想法子資助家貧又好讀書的族人,使他們不為生活困擾,可以安心讀書。
除了祖上出了一個紫微舍人,薛家已經幾代沒有出來個衣冠禽獸的老爺,難免走了下坡路。
薛寶釵有此想法,倒叫薛七老爺對她另眼相待,興沖沖與自己老爹說了。
二老太爺本來昨晚就想來的,顧慮著天兒晚了,寶釵一路勞頓,還是要休息好。
白日里又要過來,使了管家來問,知道寶釵受邀出了門。
二老太爺在家裡坐立不安,使了人盯著大房的門口,只等寶釵回來,巴巴地就過來了。
讀書立業,對薛家來說是大好的事,可惜族人往往只能看見眼前的利益,卻不思長久。
縱有薛四老爺和自家兒子薛七老爺是行商的好材料,也因此比旁人更多了些眼界,知道薛家走下坡路的實情。
可是他們還是選擇了獨善其身,關起門來喝酒吃肉,也半分想不到族人的。
待守在門外的人回去報了信兒,道是寶釵已經回來了,二老太爺便馬不停蹄地過來了。
誰曉得最後竟是這樣一個結果,二老太爺的臉立時耷拉了下來,嘴唇囁嚅幾回,沒有說什麼。
能說什麼呢?錢在人家口袋裡,願意拿出半年的嚼用已是難得,又何必苛求太多?
雖是這樣想,二老太爺還是有些不甘心地開口,“寶丫頭,你是個女兒家,自小與男兒們學得不一樣。
如今有一個道理我卻要告訴你,薛家自當時老祖宗扛著個扁擔四處鋦碗攢下一番家業,便是同氣連枝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”
他甫一開口,寶釵便站起了身,聽他教導,也不知是被嗆著喉嚨還是如何,二老太爺胸口聳動,咳得震天響。
寶釵連忙上去幫他拍著背,又有小丫鬟跑過來在二老太爺乾癟的胸口推拿。
好一會兒,二老太爺方才好了,他揮了揮手,叫小丫鬟退下去。
“你如今短短時日便在京城闖出名頭,我自不該拿原來這些老規矩來挾制你。
可是,寶丫頭啊,咱們總是受同一個祖宗庇佑的族人,如果大房只顧著自己,不管族人,若是遇到了難事,怕也獨木難支。”
寶釵笑得溫婉,“二爺爺說得是,寶釵受教了。”
二老太爺抬頭看了她一眼,嘴巴動了動,又嘆了一口氣。
寶釵道:“二爺爺,我和母親還有哥哥才進京,不過運氣好,成了一單生意,實際上還算不得站穩了腳跟,能做的確實是太少了。”
二老太爺擺擺手,佝樓著身子站起來,搖了搖頭。
寶釵上前扶了他的胳膊,二老太爺頓了頓,沒有拒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