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從自己看見他的第一眼,便知道這人面上雖溫文爾雅,骨子裡卻是一頭狼崽子。
若他是個大善人,怕也不能在呂家這等複雜的大家族裡面露頭,成為當家理事的“少主”。
薛寶釵不相信他會對薛明義輕輕放過,也不認為自己有那麼大的臉面可以惠及薛明義。
鄭氏到過年都還躲在家裡不肯出門,也極少去地牢探視,只叫管家帶過幾回吃食衣物罷了。
打從一回之後,她對薛明義越發殷勤,生怕一言不合惹他不痛快,重提休妻一事。
有事無事,帶著薛寶箏往薛明義書房送上幾回茶水點心,提醒他好歹兩個人生養了三個兒女。
不看僧面看佛面,這休妻的話輕易不能出口的。
對於她的小意,薛明義不置可否,每日里呼朋喚友尋解決自家問題的法子。
這一吃酒,難免需要美人相伴,香秀坊的花魁最是彈得一手好胡琴,又曾受過薛明義的恩惠,自然而然,薛明義便將人帶到了這裡來。
終在年前,叫薛明義找到了門路,求了花魁牡丹,使出渾身解數將人伺候舒服了,好能將事辦成。
花魁之所以能成為花魁,總還是有些不為旁人所能及的本事。
那人叫薛明義備下五萬兩現銀,親自帶著往呂家走了一遭,與呂雲成把酒言歡,總算是叫他鬆了口。
庫房裡積壓的生絲堆如山高,薛明義拎著禮物藉著拜年的名義拜訪了幾家布坊的東家,沒想到幾個人聽說是鄭家的生絲,一個個將頭搖得似撥浪鼓一樣。
呂家早就放了話出來,誰人敢收鄭家囤的生絲,以後呂家便不再與他家做生意了。
寶釵聽了這話,忍不住心內生寒。
呂家身為金陵布匹行業的大皇商,一年到頭只顧得上織造雲錦,可是宮裡又不是隻用雲錦。
若是宮中有其它的布匹需求,一樣還是會優先來找呂家。
呂家領了牌子,再組織人手按質按量按時採購,這樣一來,但凡是金陵有的,他們自然是優先照顧老家人。
做生意的人,哪裡有真傻的。
沒有人會為了貪圖一時的便宜而得罪了呂家,毀了自家的長期飯票。
便是以往沒有和呂家合作過的商戶,為了自家的未來計,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冒頭。
大過年的,薛明義的嘴角急出了一圈兒的燎泡。
不過這些與薛寶釵是不相干的,她過年的時候,帶著薛蝌去了揚州,陪黛玉一起跨年。
兩個姑娘再相見,感情更勝從前。
寶釵早早寫了信告知黛玉自己的船到的時間,大包小包帶了半船的東西。
黛玉親自在二門處迎了她,甫一見面,便撲進她的懷裡又哭又笑,看起來倒是活潑了許多。
“來的時候還覺得你穩重些了,這才幾天不見,又打回了原形,可見這人是裝不得的……”
寶釵隨口打趣,黛玉道:“我見了你心裡高興得很,這大冷的天兒來了,可別在外頭凍著,咱們裡面說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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