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臨院,燈火闌珊,窗紙上映出幾道單薄的人影,伴著壓抑的抽泣聲。
知畫守在少奶奶紀思嫻床前,看著她痛苦不堪的神情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掉落下來。
“莫哭……”
紀思嫻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呻吟聲,意識斷斷續續,腹中陣痛襲來,她覺得自己八成是要死了。
“大小姐——”
若她不曾出聲,只怕知畫還能忍著,這會子卻是痛哭出聲,握緊了她的手,情急間喚出了在家時的稱呼。
“劉嬤嬤呢?”
哭聲將紀思嫻打從昏睡中喚醒,她抓緊了知畫,費力地打從喉嚨裡擠出問話。
知畫嗚咽哭道:“大奶奶說劉嬤嬤衝撞了她,把她關在了柴房裡頭,方才知書去求大奶奶請醫,這會子還沒回來。”
她一抹面上眼淚,眼中帶了幾分希冀。
“少奶奶,你且再撐一撐,知書已經去求大奶奶請大夫了,等一會子大夫來了,少奶奶定然能平安生下小少爺……”
紀思嫻蒼白的面上浮起一抹淺笑,她微微搖了搖頭,溼嗒嗒的髮絲貼著面頰,汗珠子順著便流了下來。
她心裡清楚得很,吳文舉新攀上了晉王爺的庶女,等著她死了好與晉王府結親。
一向對兒子言聽計從的吳大奶奶只盼著她早些彆扭,哪裡又肯為她去請大夫——
她臨盆在即,吳家不僅連個穩婆都沒有預備,母親送來有接生經驗的劉嬤嬤又被婆母關了起來。
都說生孩子是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,她這卻是兩隻腳都踏了進去,再沒有生還的希望了。
人之將死,短暫的一生畫面似走馬燈似的在眼前浮現,她才悔不當初……
“哪個婦人家不生孩子,都似你這般生個孩子還鬧得這般大的陣仗,傳出去簡直是要笑死個人了!
也就是我們吳家倒黴,娶了你這個喪門星進來,不僅與我兒文舉沒有絲毫助益,反拖後腿叫他白花了許多錢財。
似你這般的婦人,就該帶著你那未出世的孽種早早蹬腿兒去了,也算是一件功德——”
門口的簾子掀開,吳大奶奶一腳踩在門檻上,將腰一掐,翻著白眼罵道。
知畫生怕她這些話刺激了紀思嫻,眼含著淚撕聲喊道:
“大奶奶,我們少奶奶肚子裡懷的,可是你們吳家的骨血!這樣的話,你如何說得出來——”
當初為了求大小姐進她們吳家門兒,吳大奶奶恨不得將自家小姐捧到天上去。
一日日的要星星不給月亮,但凡大小姐開了口,想了什麼法子也要弄過來送給大小姐。
可如今聽聽這話,哪似個人能說出來的?
吳大奶奶勾著頭遠遠瞧著床榻上,紀思嫻一點血色也無的臉上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她,心下一駭,便駐了足,強裝鎮定啐道:
“哼!還未成親便與男人苟且,虧她還是翰林學士的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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