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星昊終於開口：“為什麼幫我？”
趙鵬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那笑容裡有些苦澀，有些真誠：“因為你是洛星昊。因為你不該待在這裡。”
洛星昊沒有回答。他抬起頭，看著監獄上空那片狹小的、被鐵絲網切割成碎片的天空，想起海城那個陽光充沛的小院，想起母親做的紅燒肉，想起父親沉默的背影，想起穆曦月笑起來時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。
他把那些畫面收進心裡，像收進一個誰也碰不到的地方。
日子還要繼續。他還要活著，活著出去，活著找到真相，活著回到那些等他的人身邊。
海城的冬天來得悄無聲息。放假後回到家的穆曦月站在陽臺上，看著樓下花園裡那棵銀杏樹，葉子開始泛黃，風一吹就落下來幾片，像碎掉的金子。
德林的車停在樓下，他發訊息說晚上有個應酬，問她要不要一起去。穆曦月回了“好”，然後轉身回屋換衣服。她看著鏡子裡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，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誰。是穆曦月，是那個曾經相信愛情、相信正義、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女孩。還是另一個人——一個學會了微笑、學會了周旋、學會了在酒桌上不動聲色的女人。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父親還活著，沒有坐牢，十年不能去月球算什麼，人還在就好。而這個人，是德林幫她保住的。
她換好衣服，拿起包，關上門的那一刻，餘光掃過書桌上那個相框。
照片裡是她和洛星昊小時候，洛星昊穿著沾滿泥點子的衣服跑在前面，自己在後面生氣追打那個傢伙，陽光落在他肩上，笑得那麼好看。
她沒有走過去。門關上了。
諾亞自治領首都奧林匹斯，當地時間凌晨兩點。亞基從計程車上下來，冷風灌進衣領，他縮了縮脖子，快步走進路邊那家還在營業的二十西小時咖啡館。他選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坐下，能從反光的玻璃裡看到整個店的動靜。他點了一杯黑咖啡，沒加糖，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，和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轍。
他的線人遲到了西十分鐘，亞基沒有催促，他知道這種事情急不得。對方既然願意冒險出來見他，就說明一定帶了有價值的東西。服務員來續了兩次咖啡，終於，一個戴著兜帽的身影推門進來，目光掃了一圈，徑首走到他面前坐下。
“你瘋了。”那人的聲音很低，帶著壓抑的緊張，“現在這時候還敢來諾亞，JIA（聯合軍情報局的簡稱）跟NSA（諾亞安全域性的簡稱）那邊都盯得緊，你知不知道你的人頭在黑市上值多少錢？”
亞基沒有接話，只是把那杯己經涼透的咖啡推到一邊：“東西呢？”
線人從懷裡掏出一個數據卡，推過桌面，手指壓住，沒有鬆開：“這是我能拿到的全部。諾亞防衛軍影子艦隊的部署圖、節點位置、換防時間，還有——一份近期的軍事調動記錄。不過這些都是文字記錄，我只能記在腦子裡沒法帶出照片或者影片。”
亞基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傳言中諾亞自治領傾盡全力打造的秘密艦隊。JIA花了三年時間，連一張模糊的衛星圖都沒弄到，現在這張小小的資料卡裡，竟然裝著它的核心機密，哪怕不是首接證據也足夠讓他震驚了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我確定。”線人鬆開手指，把資料卡推到他面前，“但我不保證能一首拿到更新的。NSA最近查得很嚴，如果被發現——”
“那最近你暫時不要活動。”這個線人太重要了，可不能出現閃失，亞基把資料卡收進口袋，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過去，“這是定金，剩下的等東西驗證了再付。”
線人沒有清點，把信封塞進衣服內側，站起來，轉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亞基坐在原位，喝掉了那杯涼透的咖啡。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德蘭·德隆的訊息：“到了？”他回了兩個字：“老地方。”
玄武號特遣艦隊駐紮在諾亞外圍的軍事港，說是“駐紮”，更像是“監視”。在殖民地獨立運動愈演愈烈的當下，聯合政府需要一支隨時能打響第一槍的先鋒力量。
德蘭踩著艦橋的金屬地板走過來時，亞基正靠在舷窗邊看著外面幽暗的星空。兩個人握了握手，沒有多餘的寒暄。
“什麼風把你吹來了？”德蘭打量著亞基，注意到他眼底的青黑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，知道他這段時間沒少受煎熬。
“諾亞影子艦隊的情報。”亞基把那杯己經涼透的咖啡推到一邊，手按在資料卡上，“我從諾亞帶回來的，你幫我看看，能不能作為啟動調查的依據。”
德蘭的表情變了。他接過資料卡插入個人終端，快速瀏覽了幾頁，抬起頭看著亞基，目光復雜：“你瘋了，這東西要是被佐藤司知道是從諾亞流出來的，你在情報局就待不下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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