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豆腐包好,蓋上壓板,做好這一切後,另外取了一鍋豆漿。
那豆漿還溫著,表面已經凝起一層薄薄的皮。
他拿一根竹篾輕輕從邊緣探進去,手腕一翻一挑,一張完整的豆皮就被揭了起來,薄得透光,在油燈下泛著溫潤的象牙色。
明珠“呀”了一聲,眼睛亮了,“這就是書上說的豆皮?這麼簡單?”
“也不簡單。”程懷安把那張豆皮晾在竹竿上,“豆皮比豆乾要講究火候,豆漿煮到七八成熱的時候,表面開始結皮,早了太薄不成形,晚了太厚發老。
揭的時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,手要輕,快了會破,慢了粘鍋,你多練幾回,手熟了就好了。”
明珠聽完二話不說,洗了手就湊到鍋邊。
程懷安在旁邊看著,時不時伸手託一下她的手腕,教她調整角度。
這活兒看著簡單,實際上還是有技巧的,頭一張揭破了,第二張裂了半道口子,第三張總算完整的揭了下來。
明珠舉著那張薄薄的豆皮對著燈看,嘴裡“嘿嘿”笑著,眼裡滿滿的成就感。
程懷安站在旁邊,看著這一幕,忽然覺得心裡頭軟了一軟。
他繼承了原主的全部記憶,不可避免的也繼承了某些情感。
但此刻,那些年,在老宅受得那些窩囊氣、那些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日子,好像都被眼前這張薄薄透亮的豆皮輕輕蓋過去了,渾身陡然一輕。
“爹!”明珠抬起頭來,鼻眼神明亮如耀眼的星辰,“明早咱倆試著做一批,拿到作坊裡給大家夥兒嚐嚐,行不行?”
“行,怎麼不行?”程懷安無有不應,“你是大掌櫃,你說了就算。”
明珠笑眯了眼,“那定價呢?豆乾和豆皮比豆腐費工夫,賣貴了怕是沒人買,賣便宜了咱家又虧。”
“這事不急。”程懷安靠在灶臺邊,雙手抱胸,“先做出東西來,好不好吃、經不經放,市場反饋如何,都得試過才能知道。
明天先煮一鍋豆乾試試味道,別怕麻煩和浪費,多試幾次,選口味最好的,滷水的方子等下我寫給你。”
明珠點頭,手裡的竹篾又伸進豆漿裡,小心翼翼的去揭第四張皮。
這時,沈楠帶著寶珠和明珠走進來,“差不多行了啊,晚飯還做不做了?一口氣吃不成胖子,明日再練。”
明珠吐了吐舌頭,程懷安也笑了,拍了拍她肩膀,“收了,聽你孃的。”
“哎!”明珠脆生生應了,還不忘把晾在竹竿上的幾張豆皮一張張撫平,動作輕得像在摸什麼了不得的寶貝。
寶珠和明珠沒見過,瞧著稀奇,一左一右纏著大姐問。
明珠邊準備飯菜,邊耐心的解釋,那眼裡的光彩就沒暗下去過,整個人都處於一種亢奮狀態。
等飯後,程懷安把寫好的滷水方子交給她,她更是如獲至寶,激動的一夜沒睡。
第二天,天還黑黢黢的,灶房裡就飄出了滷料的香氣。
蔥姜,八角、桂皮、花椒、小茴香……在大砂鍋裡咕嘟咕嘟的翻滾著,深褐色的滷汁油亮亮的,映著灶火泛出琥珀似的光。
明珠站在鍋邊,把壓了一整夜的豆乾一塊塊碼進滷水裡,手穩得很,碼得齊齊整整,間距都一樣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