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光未亮,城防營校場外的空地上已蜿蜒出一條長長的隊伍。
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們三五成群的擠在一處。
有人蹲在地上啃幹餅,碎屑落在衣襟上渾然不覺,有人踮著腳往前張望,脖子伸得老長,更多的人沉默的攥緊那幾張薄薄的戶籍文書,彷彿一鬆手,那點指望就散了。
這年頭,動不動就乾旱,地裡種不出糧食,如今能有一條活路擺在眼前,誰肯放過?
當兵雖是刀口舔血的營生,可對窮苦人家來說,好歹是條出路,能吃飽穿暖,還能每月攢下幾個銅板寄回家。
若命硬、運氣好,攢上幾回軍功,說不準還能搏個一官半職,改換門庭。
所以,一聽城防營招募新兵,整個長山縣的男丁都躁動了。
程懷安前幾日便往野狼嶺捎了話,讓沈五今日趕來應募。
沈五天不亮就出發,趕到校場時日頭剛爬過東邊牆頭。
他按捺住心頭翻湧的激動,老老實實排在隊伍中段,面上不顯半分緊張,手心卻微微沁汗。
校場裡頭擺了兩張長案,案後各坐一人。
左邊是魏青,目光掃過應試者時帶著久經行伍的挑剔與老辣。
右邊那位年紀輕些,面容白淨,嘴角始終掛著一點似有若無的笑,看著和氣得很,可那雙眼睛一轉,便透出算盤珠子似的精明。
此人叫趙志勇,名義上是給魏青當副手,實則誰都清楚,他是許平洲安在招募處的眼線,專盯魏青的一舉一動。
但凡有不順許家心意的,轉頭便報上去。
或是看中了哪個有潛力的,搶在魏青前面把人招攬到自己的陣營裡。
倆人之間暗流湧動,來應募的人卻都不知。
他們先過魏青這一關,查驗身板、力氣、眼力,再盤問幾句出身來歷。
條件過得去的,名字記上冊,發給腰牌,編入新兵營。
過不去的,也不多廢話,大手一揮便讓人從側門退出去。
今日招的是精兵,不比戰時條件寬鬆、來者不拒。
戰時只要是個男子,年滿十六、未過四十五,又不缺胳膊少腿,便能收進來充數。
可這回軍餉高、前程敞亮,門檻自然水漲船高。
那就得精挑細選了,想來混口飯吃的歪瓜裂棗肯定不要。
魏青手裡的標準捏得很緊,身高不夠的篩掉,力氣不足的篩掉,眼神里沒那股子狠勁兒的,照樣篩掉。
隊伍緩緩前挪。
被刷下去的人垂頭喪氣的退出來,被選中的則滿臉喜色,捧著新發的腰牌反覆摩挲,像捧著一塊能活命的寶物。
輪到沈五時,他牢記程懷安的叮囑,從容邁步上前,往案前一站,腰背挺得筆直,目光平視,氣息勻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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