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世榮的動作比程懷安預想的還要快。
第三天一早，直通桃源村的那條土路，平日裡安安靜靜的，可這天上午，忽然揚起一片黃塵，三輛騾車、兩抬花紅，浩浩蕩蕩的朝村口湧來。
打頭的騾車上坐著個穿紅著綠的媒婆，五十來歲，她手裡攥著條大紅帕子，還沒進村就扯開了嗓子，聲音又尖又亮，像一把剪子鉸開了清晨的寧靜，“劉家公子求娶程家姑娘嘍……天作之合，良緣天成……”
她一邊喊，一邊拿眼瞟著前面。
果然，話音還沒落，離著村口近的幾戶人家聽到動靜，就忙不迭好奇的往外跑。
媒婆心裡暗喜，喊得更賣力了，紅帕子掄得像一面旗，“程家姑娘好福氣啊……劉公子可是周縣令的親外甥，長山縣數得著的殷實人家……”
可她高興得太早了。
騾車剛碾上村口的碎石路，就被人攔了下來。
四個短衣束腰的漢子，腰間別著棍棒，一個個面色沉沉，像四堵沉默的牆。
鄭明全往前邁了一步，聲音冷厲，眼底盡是警惕，“站住！做什麼的？”
媒婆的笑僵了一瞬，隨即又堆起來，從騾車上跳下，紅帕子一甩，“哎喲喂！這位小兄弟，劉家公子遣我來給程家明珠姑娘道喜的！
怎麼，你們桃源村還不讓人進了？”
她故意把“劉家公子”四個字咬得又重又響，聲音拔得老高，像生怕誰聽不見似的。
鄭明全眉頭一皺，想也不想的道，“程大人不在家，外客一律不得入村，請回吧。”
媒婆眼珠子一轉，非但沒退，反而往前湊了兩步，嗓門更高了，“不在家？那正好！我今日來，就是當著全村老少的面，替劉公子求娶程家明珠姑娘的！
這可是天大的喜事，你們攔著，是什麼意思？”
她一邊嚷，一邊拿眼掃著四周。
果然，這一鬧，村口的人越聚越多。
巷子裡、院牆後、甚至對面那棵老槐樹上，都有人探出頭來。
男的女的，老的少的，三三兩兩往這邊聚，交頭接耳，議論紛紛。
媒婆見人聚得差不多了，心裡那點底氣更足了。
她索性跳上騾車車轅，把手裡的紅帕子掄得呼呼響，扯著嗓子喊，“鄉親們哪，劉家公子劉世榮，看上你們桃源村程明珠姑娘了！
今日我奉劉公子之命，抬著聘禮來求娶！這可是長山縣頭一份的好姻緣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，又補了一句，聲音故意壓低了些，卻偏偏能讓所有人都聽見，“明珠姑娘好福氣啊，劉公子可是周縣令的親外甥……這門親事若成了，你們全村都跟著沾光啊……”
這話說得刁。
明面上是誇，暗裡卻把“劉世榮看上程明珠”這事嚷嚷得人盡皆知。
姑娘家家的，最怕的就是名聲不清不楚。
她這麼一鬧，不管程家答不答應，旁人提起程明珠，就難免想到“劉家求過親”這檔子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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