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無他意?
程懷安端著茶碗的手穩穩當當,面上甚至還浮著一層如沐春風的笑意,心裡卻冷得像臘月裡剛汲上來的井水,寒氣刺骨。
好一個“別無他意”!
劉世榮是什麼貨色,周縣令心裡比誰都清楚。
當初宋家酒樓那一齣,劉世榮那副流氓做派,滿嘴汙言穢語,換個尋常婦人事後壓根活不下去!
如今周縣令輕飄飄一句“別無他意”,就想把這事抹平了?還痴心妄想用結親來拿捏?
呵呵,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!
他慢慢啜了口茶,茶香清雅,滑入喉中,卻品不出半點滋味。
再開口,語氣溫和得像在話家常,“周大人的好意,程某心領了。
只是小女年歲尚小,程某還想多留她兩年,婚姻之事,暫且不急。”
曹平聞言,沒有半分意外,來之前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,他趕緊接話,腰彎得恰到好處,“是是是,程所副愛女心切,小的明白。”
程懷安接著話鋒一轉,語氣仍是溫溫的,眼神卻陡然沉了下來,“不過,有句話煩請曹小哥帶回去給周大人。”
曹平忙直了直腰,後背繃緊,“程所副請講。”
程懷安身子微微前傾,一字一字道,“結親是結兩姓之好,而非禍害哪一家。
若周大人真想成全姻緣,也該多勸勸劉公子,先把心思放在正道上。
否則,別說程某不答應,便是答應了……那樣的女婿,也不敢有所指望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,卻像一把軟刀子,扎得曹平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。
他連連點頭,嘴裡應著“是是是”,手心卻已沁出一層黏膩的冷汗。
程懷安也不多留他,說完便端起茶碗,碗蓋輕輕一刮,清脆的瓷響在安靜的屋裡格外分明,端茶送客。
曹平出了營繕所,一陣冷風兜頭灌來,才發覺後背的衣裳溼了一片,冰涼的貼在脊樑上。
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扇不起眼的門,灰撲撲的門板,連個像樣的匾額都沒有,可方才坐在裡面那個人,字字句句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他暗自慶幸,幸虧程懷安沒發火,否則他一個長隨,夾在中間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。
他縮了縮脖子,快步往回走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嗒嗒作響。
訊息傳回縣衙後宅時,天色已經暗了。
周夫人坐在堂屋裡,手裡攥著一條帕子,聽曹平一五一十說完,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。
“他真這麼說?年歲尚小、暫且不急?”
曹平低著頭,不敢看她,硬著頭皮道,“是,程所副原話。”
周夫人沒吭聲,半響,她忽的冷笑了一聲,“好個年歲尚小!他閨女都能獨自掌管作坊了,裡裡外外一把抓,還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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