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瀣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。
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肩窩上,那道還在隱隱作痛的槍痕,指尖觸到繃帶時微微發抖。
半晌,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“這……這哪裡是縣尉?分明是顆煞星!”
李沆放下茶盞,臉色凝重,“沒錯。若不是他認出了你,怎會手下容情?他初斷臂,尚能力追奔馬。若不是認出了你,怎會放你逃之夭夭?”
趙瀣念頭轉了幾轉,搖頭苦笑,“靜齋,你這麼提醒後,我才想起,似乎那武巖也認出我了。而且我看張守禮面對劍鋒絲毫不懼,八成也是認出我了。那會不會……”
李沆緩緩搖頭,“此事到此為止。守禮是個聰明人,他應該看出你並無惡意。雙方當作無事發生,也就是了。”
趙瀣有些垂頭喪氣,“靜齋,是我小覷了天下人。以後還是聽你的,昌言再不逞強便是!”
剛說完這句,他似乎想起了什麼,臉色很是鄭重,“對了,此行我無意中看到一人,極像……”
今夜似乎多事,不僅鄄城暗流湧動,百里之外的濮陽城也有熱鬧。
江家大宅正房內,燈火通明。
院裡伺候的下人早早就退了個乾淨,只餘堂屋門半敞著,穿堂風將案上燭火吹得東倒西歪。
“逆子!”
賙濟一巴掌拍在案上,茶盞跳了一跳,盞蓋骨碌碌滾下案沿,砸在青磚地上碎成兩瓣,沒人去撿。
周安跪在堂中,腰板挺得筆首,嘴角還帶著方才頂嘴時的那股倔勁兒。
“你再說一遍?”賙濟指著他的手指在發抖,“你要娶誰?”
周安梗著脖子,“我就要娶王芸。她娘守寡多年,立了女戶,在張三叔家裡幫傭。阿芸手巧,待人溫和,從來不與人爭短長。她賢……”
“夠了!”賙濟霍然站起來,袍袖帶翻了案角的茶盞,剩下的半盞冷茶潑了一桌,“一個寄人籬下的貧女!父親都沒有!你要娶她?”
“你外祖是致仕的錄事參軍!你放著州城多少書香門第的閨秀不要,娶一個寡婦的女兒?你知不知道你外祖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?你……”
“我非她不娶!”
“孽畜!看我不打死你!”
“外祖己經點頭了!”
“……啊?”
賙濟舉在空中的手僵住了,臉上暴怒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,嘴巴半張著,像一條被拎出水面的魚。
他眨了兩下眼,緩緩放下手,又緩緩坐回椅子上,“你怎麼不早說?”
周安跪在地上,嘴角抽了抽:“您也沒讓我說完啊!脾氣比我大伯還急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