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樑不正下樑歪!
他忽然有些恍然,莫不是當初張西郎和趙虞琴傳出來的閒話,也不全是孔佑安造謠?
雖說此時理學還沒大行其道,但這種男女詩詞唱和之事,終究好說不好聽。趙虞琴年輕不懂事也就罷了,趙嗣衡這老傢伙竟然也縱容?
為老不尊!
張三郎眼底微微陰沉,在這對父女臉上掃了掃,說話也就不怎麼客氣,“趙小娘子,《憶秦娥》這詞牌我從未想過。”
“只因它在數百個詞牌中算是極難。疊韻死,氣口窄,不能寫大喜,也不能寫大悲,只能寫此沉下來的悵惘,更適合懷古。”
“不過,既然你登門來求,我張三郎要是拒絕,倒顯得失禮。正好今日談及阿芸婚事,我便借《憶秦娥》填上一首曲詞罷了。”
石桌邊的幾個人都安靜下來。
周安的目光在趙虞琴和張三郎之間轉了一圈,又偷偷看向阿芸。
似乎感覺到有人看她,阿芸微微抬頭,正撞上週安目光,臉上一紅,便擠到趙虞琴身後,伸著脖子看張三郎填曲詞。
雖然不識幾個字,但她就是想看。
張三郎伸手拿起桌上那管筆,看了眼筆尖,墨己經幹了。他拿筆尖在舌尖上順了一下,重新蘸了墨寫下題名:
《憶秦娥·休將困》
趙虞琴站在桌邊,看著筆尖在紙面上走,目光從第一行移到第二行,又移到第三行,嘴角弧度慢慢深了些。
“春衫薄,深閨未省東風約。”
“東風約,菱花空照,脂粉零落。”
趙嗣衡眉頭輕皺,有些驚訝張三郎怎麼寫這個?
趙虞琴抬頭和她爹對視一眼,嘴角笑意更濃。那模樣分明在說,雅擅曲詞的張三郎,看來也不過如此嘛!
然而,還不待她笑出聲來,忽然瞥見趙嗣衡臉色一變!
趙虞琴連忙低頭看去,目光落在紙面時,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有收住。
她看完了後面詞句,像是沒反應過來,又重看了一遍,這回目光在末句停住了:
“重門繡戶終須破,簷下燕雀迎風躍。”
“迎風躍,青史長河,從頭敘寫。”
趙嗣衡捻鬍鬚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停了,生生捻下兩根花白鬍須,疼得嘴角微微一抽。
他盯著紙面上那幾行字,過了好幾息才開口,“青史長河,從頭敘寫!張押司,你這……還能這麼寫?”
趙虞琴臉上笑意完全消失了,“簷下燕雀迎風躍……哎,我方才還在想,張押司若真寫一首閨怨,那便不是張押司了。果然……”
張三郎將筆擲在石桌上,也不多說。他知道自己這曲詞寫得粗糙,但要說立意,倒有幾分從容。
然而,張三郎剛剛揚起臉,就震驚的發現,趙虞琴一把將那頁紙撈起,摺好攏進袖中,“謝張押司贈詞,時候不早了,我先告辭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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