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仲安闖進戶房時,己經是未時正。
他跑得滿頭大汗,公服前襟敞著,腰帶歪到一邊,進門就扶著門框喘氣,嗓門壓不住地往上揚:“張押司!抓到了!張大郎家的和那個夥計阿強,全抓到了!”
張三郎擱下筆抬頭看他,雖然心中有數,但沒想到竟然這麼快能抓到人。
方仲安喘勻了氣,三步並兩步走到案前,袖子一甩,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得意:“下吏在城門守了小半個時辰,越想越不對勁。”
“那兩人要是想跑,或許早上就出城了。下吏就找了城門弓手細細打聽……”
他往前湊了湊,“弓手說,天沒大亮確實有一男一女出了城,女的提個小包袱,男的跟在後面,兩人慌慌張張的,像是趕早路。”
張三郎點了點頭,示意他繼續。
方仲安得了鼓勵,腰板挺首了些:“下吏一琢磨,兩人沒有公憑過所,縣裡西鄉之間走動倒沒什麼,但凡要出縣界,路口巡檢司鄉司都要盤查。”
“他們既無公憑,必然不敢走遠。下吏想起張大郎家的是王家莊人,就猜他們十有八九躲回孃家去了。”
他頓了頓,拿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:“下吏認識王家莊的王里正,就帶了兩個弓手過去。到了莊上一問,王里正說沒見過人。”
“下吏不死心,又問他莊上有沒有空置的田間窩棚。王里正想了想,說村東頭確有幾間,是看秋糧時用的,因為簡陋,平時沒人住。”
方仲安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:“下吏帶人摸過去,果然,那窩棚裡有人。張大郎家的正縮在稻草堆裡,手邊還擱著那個小包袱。當場就按住了。”
張三郎看著他,嘴角微微翹起:“夥計阿強呢?”
方仲安嘿嘿一樂:“下吏審了張大郎家的,她說阿強去河邊打水了。下吏琢磨著,要是大張旗鼓去河邊抓人,那小子見了弓手十有八九要跳河逃走。”
“下吏就讓弓手們散開,在窩棚附近守著。果然沒一盞茶的工夫,阿強提著水壺晃晃悠悠回來,剛邁進窩棚,就被按地上了。”
他說完拍了拍胸脯:“人是活的,沒傷沒殘,麻繩捆得結結實實,這會兒押在刑房候審呢。”
張三郎站起來,走到方仲安面前,重重拍了拍他肩膀:“老方,幹得不錯!這回你算立了大功。要是審出來兩人是兇手,我替你在縣尊面前請功!”
方仲安眼睛亮了,嘴咧到耳根,連連擺手:“押司說哪裡話,下吏跑腿傳話是分內的事。賞錢不賞錢的不打緊,能替押司出把力,下吏就知足了。”
他嘴上說著不打緊,手己經在袖子裡搓了好幾下。
張三郎沒再多說,轉身往外走:“走,去刑房。”
徐正坐在案後,面前鋪著空白供狀紙,筆擱在硯臺邊沿。他看見張三郎進來,連忙站起來,讓出主位,坐在側案。
張三郎因為只是兼管刑房,平時便讓他代掌文書,算是有實無名的刑房前行。
方仲安跟進來自覺退到牆邊,搬了條凳坐下,翹著二郎腿,覷了覷徐正,滿臉的得意還沒散盡。
屋裡光線暗了些,張三郎走到案前坐下,看了一眼牆角的兩個人。
這要是沒斷親前,他還得管王氏叫聲大嫂。
王氏蹲在牆角頭髮散了,身上那件石榴紅褙子沾了灰,衣襟處蹭了幾處泥。她低著頭,兩隻手絞在一起。
劉大強靠牆站著,灰布短褐溼了半邊,褲腿沾著泥點子,臉上有一道紅印,像是被麻繩勒過。他偏著頭,盯著地上的磚縫,不看任何人。
張三郎沒有急著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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