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一娘把碗分給幾個孩子,一人一小碗,青瓷小罐便見了底,“這楊梅膏子,每年五月做一次,埋在地裡存著,到這會兒拿出來正好。”
喜妹兒端著小碗,低頭看了看,舀了一小勺送進嘴裡,腮幫子慢慢鼓了一下,又慢慢癟下去,眼睛忽然亮了。
林秀兒己經喝了大半碗,嘴角沾著淡紅的汁水,嘬著勺子不肯放。阿芸喝了一口,低頭看了看碗裡漂著的碎冰,捨不得再喝。
林巧兒捧著碗,小口小口地抿,每抿一口都要咂咂嘴。
梅姐站在旁邊笑了,“這楊梅膏子和蜜漬櫻桃,都是東家娘子親手做的。桂花蜜也是她自己熬的,城南的桂花,她挑了半個月才挑中那一樹。”
張一娘端著一隻碗走到張三郎面前,“三官人也嚐嚐?”
張三郎也不客氣,接過碗喝了一口,冰塊撞在碗沿上叮噹響。他覺得很是清爽,便仰頭灌盡,放下來時碗己經空了,“還不錯。”
他站起來,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糕餅屑,“走了。逛這一天,都累了。”
皇甫策聞言拎起傘,呂三寶站起來走到門口。陸秋成轉過身,等著眾人出去。
喜妹兒從長凳上下來,手裡還端著那碗楊梅飲子,朝張一娘說了聲,“多謝張娘子,這個真好喝!”
張一娘莞爾一笑,“我也要回家,正好和你們做一路。”
張三郎搖了搖頭,當先走了。
張一娘和喜妹兒等人走在一起,聲音雖輕,但也時不時傳入張三郎耳中。
“你叫阿芸?”
“我教你做一道飲子,三伏天喝了涼快,又不用生火。”
“烏梅三顆,甘草兩片,陳皮一小撮,加兩碗水煮開,晾涼了擱在井裡湃著,喝的時候兌一勺蜜。比外頭買的酸梅飲子乾淨。”
林秀兒走在最後,忽然喊了一聲,“張娘子,那你能做給我們嚐嚐嗎?”
張一娘回頭衝她笑了笑,“當然可以啊,改日你們到我家來玩,我做給你們喝……”
張三郎在前面走著,只感覺有幾百只鴨子跟在身後,不由得晃了晃腦袋。
不多時,張一娘忽然快走兩步追上他並排走著,目光落在前方巷口,“三官人是不是還記著端午那日的事?”
張三郎斜了她一眼,並沒接話。
“三官人,那日我確實是算好的。”
張一娘聲音低了些,“我一首在等脫籍機會。那日王知州在,更有滿棚官紳在場,我若不開口,這輩子都等不到第二個時機。”
張三郎腳步不停,“我說了,這事己經過去。張娘子何必再提?”
張一娘偏頭看了他一眼,“你嘴上說過去了,心裡還存著疙瘩。我欠三官人一個大人情,我若不還你,怎能心安?”
張三郎眼見到了進士巷,忽然站住,“張小官人,是你弟弟吧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