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西娘笑了,“三哥放心,我明日就去尋磚瓦匠。對了,我還有一樁事想跟你提。喜妹兒年紀不小了,她娘走得早,三哥一個大男人,有些事情怕是顧不到。”
“我閒在家裡也無事,平日裡讓她多過來走動走動,我教她些女紅,也陪她說說話。女孩子家,有些話跟當爹的不好開口。”
張三郎默了默。
喜妹兒確實懂事得早,有時候懂事得讓他心裡不是滋味。
她娘沒了之後,家裡這些事全靠她自己打理。他一個當爹的,能給孩子吃飽穿暖,可有些事情確實顧不上。
自從搬到舊宅,一首是王月娥母女看顧著。但王月娥嫁了皇甫策,皇甫芸也遲早嫁人,喜妹兒還真需要個人多照看些。
張三郎欣然點頭,“那就有勞西娘了,不過也是你這當姑母的份內事。”
張西娘笑著應了,又聊了幾句家常,張三郎眼見夜色深了,這才起身告辭。
張謹送他到院門口,在門洞裡站住,退後半步拱了拱手,“三哥慢走。”
張三郎點了下頭,推開院門走了出去。
殘月彎彎一片,薄薄的亮色掛在半空,把進士巷的青石板照得一片朦朧。
張三郎推開院門走進去的時候,喜妹兒從耳房探出半個腦袋來,“爹?”
“怎麼還沒睡。”
“睡不著。”喜妹兒披了件小衫走出來,光著腳丫踩在廊下的青磚上,“爹,隔壁那個張娘子,你跟她說什麼了?說這麼久。”
張三郎在廊下蹲下來,撫了撫她散開的頭髮,“她是咱們本家,以後你可以把她當親姑姑相待,就如對你二伯一般。”
喜妹兒歪了歪頭,眼睛眨了一下。
張三郎伸手把她翹起來的碎髮按下去,“改日再給你細說,快去睡吧。”
喜妹兒哦了一聲,眼珠轉了兩轉,臉上漸漸漾起笑意,嘴角有口水隱現,“爹,這樣的話,以後我們是不是,總會有好吃好喝了?”
張三郎愣了一下,不由得笑出來,“會。她可是你姑母,咱喜妹兒想吃什麼,明日讓你姑母給你做!”
喜妹兒眯著眼笑得像只小狐狸,輕輕拿腦袋撞了下他的手,便跑回耳房。
張三郎摸黑進了東間。
慶哥兒在炕上睡得西仰八叉,嘴角掛著一道口水印。張三郎扯了扯被角蓋住他肚子,在炕沿上坐了坐,聽著隔壁院子徹底安靜下來,才回西間睡下。
翌日大早,張三郎起的晚了些。他剛剛在廊下洗漱畢,就聽見隔壁的動靜了。
先是張西孃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,軟軟糯糯的,聽不清在說什麼。
然後是喜妹兒笑了一聲,接著是阿芸的聲音,再然後林秀兒脆生生地喊了句“姑姑快教我”,連林巧兒都跟著說了句什麼。
幾個女娃的笑聲,從牆那頭像水一樣漫過來,一陣接著一陣,斷斷續續響了半晌,才漸漸安靜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