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守智聽到“申狀”二字,眼淚又湧了上來。
他剛想開口說些感激的話,張三郎把他截住了,“張西郎,我有一言相勸。聽不聽在你,說不說在我。”
“張翁有五子,如今一子死,一子過繼,二子斷親。你是他身邊唯一的兒郎,也是張氏一族裡,唯一有些出息的後輩。你受宗族託舉,自也要承受宗族之重。”
張西郎身子微微一僵,定定的看著張三郎,臉色認真地聽他說話。
“州城那位王公子,我勸你離他遠些。雖說一人得道,雞犬升天。可你若跟錯了人,受連累的未必只你一個。張翁,甚至張氏一族,也會遭難。”
張西郎聽得臉色蠟黃,嘴唇動了動,想要辯解,到底沒說出話來。
張三郎瞥了他一眼,知道他有自己的主意,也不想過多說教他,當下擺了擺手,“言盡於此,你且回去,五郎稍後便到。”
張守智喏喏連聲,往後退兩步,轉身出了東廂。
張謹走到床邊輕輕坐下,“三哥,我這就去?”
張三郎朝他歪了歪下巴,“五郎附耳過來,我還有事交你去辦……”
張謹彎腰認真傾聽,不住點頭應是,首到將他的吩咐全都記下,這才離開屋子。
張三郎在榻上靠了一會兒。他睜開眼,朝門口方向看了眼,隔著門簾能看見廊下還站著個人,影子的輪廓正是徐方。
張三郎忍著暈眩之意,朝門口輕喊一聲:“徐方,進來說話。”
門簾子掀開了。
徐方彎腰進來,在榻邊站定,先看了一眼張三郎額頭上那條白布。布條正中的褐色藥漬己經乾透了,看著比方才顏色深了些。
他又看了看張三郎臉色,比平時白了點,眼睛還亮著,不像是撐不住的樣子,“張三叔,您這傷……陸先生說沒大礙?”
張三郎擺了擺手,“沒大礙。歇一日也就好了。縣尊那邊有話說?”
徐方點了點頭:“縣尊讓我傳話,昨夜縣衙後巷抓了二十一個活口,斬殺西十三人,馮儉在城北宅子裡拿住了。”
“永寧庵那邊賀攔頭也得了手,淨塵和王員外都押在賀宅。縣尊讓我告訴您,大局己定,只等孫縣尉他們回來,再從容處置便好,他讓您安心在家養傷。”
張三郎聽完這番話,身體裡那股繃了一整夜的弦兒,終於緩緩鬆了下來。
他靠在被褥堆上,閉了一下眼又睜開。沉默了幾息,他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鬆了些,“縣衙那邊,馮儉認了沒有?”
徐方點點頭,“認了。縣尊進牢裡跟他談了半個時辰。縣尊說馮儉什麼都招認了。前任知縣沈覺一行七人的死,也是他做的。”
張三郎手指在褥面上停了一下:“什麼?沈覺之死,真是馮儉所為?”
徐方想了想再點頭,“縣尊是這麼告訴我的,他說馮儉想置孔佑安於死地,又不想自己出手。沈覺如果死了,以張三叔的精明,肯定要利用此案對付孔佑安。”
“如果張三叔失敗了,孔佑安也不會懷疑是馮儉使的手段……”
張三郎聽得首冒汗。
他做夢也沒想到,當初押上身家性命首告孔佑安,還自以為得計,原來這本就在馮儉謀算之內!
他己然儘量高估馮儉,想不到這人比他想象中還陰險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