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將軍了何枝意到戲園時，下午的陽光斜切進衚衕，把灰牆照成暖黃色。
她繞到側門，按名片地址找到後臺入口。門虛掩著，吊嗓聲混著油彩味飄出來。她站定，聽了片刻。聲音穿過門縫，像絲線懸在半空，不飄，不顫。
她推門進去。
解雨臣站在戲臺上，水袖半垂，沒上妝，素白便服。光落在他肩上，眉眼比臺上更鮮明。她注意到他的手——骨節分明，指甲短，指腹有薄繭。
“何小姐。”他放下水袖，“準時。”
“不習慣遲到。”她把包放椅子上，摸出隨身碟。
“這首歌叫《伶人》，寫的是一個戲子。臺上是別人的故事，臺下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被記住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戲曲的部分我自己唱不了，找了幾個專業歌手，聲音都對不上。要麼太亮，要麼太苦。”
她把隨身碟放在他面前一寸的地方。
“我要的是認命之後的那一聲嘆息。聽我朋友說，你能唱。”
解雨臣看著她。
“先聽。”
何枝意按播放。鋼琴前奏，和絃簡單。人聲進來，她唱得謹慎，戲腔收著。解雨臣閉眼，手指在膝上叩拍子。聽到戲腔，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播放完，他睜眼。
“前奏意境對了，進戲腔前絃樂墊太滿，搶了氣口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唱到‘愁’字，喉頭緊，是‘愁’，不是嘆息。”
何枝意筆尖懸在筆記本上方，沒動。
“‘愁’字不是唱出來的，”解雨臣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她，“是嘆出來的。你寫詞時，想的是什麼？”
何枝意愣了一下。沉吟片刻：“一個人明明在笑，心裡卻空了一塊。臺上熱鬧，臺下冷清。”
解雨臣靜默兩秒，點頭。
“你的‘愁’是冷的，靜的。你唱得有點急，像熱的。鬧的愁。氣息往下沉，音色往暗處走，試試。”
何枝意試唱“愁”字。氣息沉下去，音色往暗處走。方向對了，嘆息的意味透出來些許。
“好了一半。”他說，“‘遮’字後面，你斷氣了。不是偷氣，是氣息的迴圈。意不斷，氣不斷。”
他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距離一步遠，指腹部：“手按這裡，感受震動。”
何枝意照做。
“吸氣，沉下去，不是胸口漲，是這裡——”他指自己對應位置，“鼓起來。”
她試了一次，氣息浮在胸口。
“再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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