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垂著眼，指尖在笛孔上起落，氣息從橫膈膜推出，變成一縷清越的聲線。笛聲貼著青石板路面的縫隙，鑽進衚衕深處。
二胡尾音收束，琵琶輪指漸弱，古箏最後一絲餘韻散進風裡。
圍觀人群裡爆出掌聲，那個穿校服的女生把手掌都拍紅了，騎車的大爺走過來，聲音粗糲中帶著點不好意思：“姑娘，這是什麼曲子？真好聽。”
何枝意抬起頭，笑了笑：“《青玉案。蘭芥》，我們自己寫的。”
大爺豎了個大拇指，推著車走了。人群慢慢散開。老林收起二胡，把琴弓鬆了，走過來的時候嘴角終於動了動。他看著何枝意手裡的笛子，說：“你那個尾音偏了半個音。我認識一個做笛子的，就在鼓樓那邊，回頭帶你去。他調的笛子，不會偏。”
何枝意抬眼看他，笑了笑：“好。”
周牧也放下相機，衝何枝意比了個OK的手勢，說：“成了，完整版夠發B站了。我再切個15秒精華版丟美拍和秒拍，今晚就上。”
蘇棠在旁邊收古箏，馬尾辮一甩，轉頭衝何枝意說了句：“何老師，下次有這樣的活兒再叫我，我給學姐打個折。”老林已經揹著二胡走了幾步，聽見這話回頭，懶洋洋地補了一句：“請我喝豆漿就行。豆汁兒也行。”
王胖子已經拉著吳邪開始炫耀了：“你聽到沒有？吹的是笛子！她從來沒學過，就自己練的！你看那些舉手機的，全是來看我閨女的！”
吳邪被他拽得胳膊都快脫臼了，笑著掙脫出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行了胖子，我們聽到了。你閨女厲害，全後海都知道了。”
王胖子哼了一聲，又轉頭看張起靈：“小哥，你怎麼不說話？”
張起靈靠在橋欄上，目光落在何枝意正在收笛子的側影上。她正把笛子擦乾淨，放進盒裡，動作輕緩，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他垂在身側的指尖動了動，然後抬眼看向王胖子，聲音很輕，只說了兩個字：“很好。”
何枝意收好笛子，走過來，拍了拍王胖子肩上的灰：“走了，回家。”
王胖子還沉浸在剛才的掌聲裡，意猶未盡地說：“下次再搞這種活動，早點跟爸說，爸幫你宣傳！潘家園那邊你認識多少人，爸都幫你拉來！”
何枝意笑了一聲：“行。下次叫你來站第一排。”
“那必須的！”
吳邪跟在後面，看著父女倆並肩走進衚衕深處。夕陽在銀錠橋邊落下去，把整條後海的柳枝染成金黃色。
張起靈走在他身側，懷裡抱著不知什麼時候又蹭過來的小花，指尖輕輕叩著貓腦袋，節奏輕緩，像在敲一個無人知曉的拍子。
她掏出手機，看到工作室群裡已經熱鬧起來，運營發了昨天的直播資料，同時線上人數破了紀錄，微博上#枝上意小年直播#的話題衝到熱搜，滿屏都是粉絲畫的賀圖。手寫歌詞。翻唱影片。
忽然，合夥人發來一條訊息：《紙嫁衣》的內測包已經打包好了，有空回來測試。
緊接著又是一條：《水龍吟》的最終混音版也匯出來了，等你聽過定版。
何枝意看著螢幕，指尖頓了頓，隨即彎起眼睛，打了一行字發過去：明天帶家屬來視察，各位做好準備。
何枝意收起手機，彎腰把小花從櫃檯上抱下來，輕輕揉了揉它的耳朵。狸花貓慵懶地眯起眼，發出一聲低沉的。沙啞的呼嚕聲。
“胖爸，明天陪我去工作室吧，正好有幾個新專案讓你幫忙長長眼。”她衝王胖子喊了一聲。
王胖子正蹲在地上跟泡泡搶玩具，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：“行！明天胖爸去給你當顧問！”
吳邪靠在窗邊，聽著父女倆的對話，嘴角不自覺地揚起。張起靈依舊安靜立在窗邊，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掛滿雪的老槐樹上，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