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在何枝意又一次下樓倒水時,他抬起眼,指著螢幕上那個屋頂歪斜的模型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說給她聽:“剛開始學,手生,做壞了也正常。關鍵看這裡——”
他點了點螢幕上一處拼接的介面,“介面沒崩,結構就是穩的。能修。”
何枝意端著水杯,停了一步。她看向螢幕,又看向吳邪平靜的側臉,點了點頭,轉身上樓。
深夜,技術組還在和渲染引擎死磕。窗外的霓虹一盞盞熄滅,最後只剩下對面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慘白的燈光,透過玻璃,在堆滿空咖啡杯的桌面上投下一小方孤島。
鍵盤敲擊聲和偶爾幾句低聲交流,是這片寂靜裡唯一的聲響。角落裡,一個剛畢業的程式設計師小弟熬得眼淚直流,不住地打哈欠,卻還死盯著螢幕上的程式碼。
旁邊戴著黑框眼鏡的策劃姑娘默默遞過去一瓶眼藥水,什麼也沒說。
何枝意坐在自己工位上,對著周牧也剛發來的三版公告模板逐句打磨,把所有官話套話全部刪掉,改成玩家能看懂的大白話。
張起靈剛遛完狗回來,泡泡累得在窩裡發出安穩的呼嚕聲。
他走進會議室,將一小瓶提神的風油精輕輕放在何枝意手邊。
風油精旁邊,還多了一小包獨立包裝的酒精溼巾和創可貼,不知他何時注意到,何枝意手指因為反覆翻看紙質報告,被紙邊劃了道小口子。
然後他在她斜後方的舊沙發上坐下,拿起一本厚重的舊書,就著落地燈的光翻閱起來。
沒有一句話,但他坐在那裡,整間會議室飄著的焦慮,就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,穩得很。
傍晚,何枝意收到解雨臣的微信。
對方發來一張戲曲論壇的截圖,標題是“有人聽《囍》的戲腔嗎?這韻味怎麼有點像解老闆早年的冷門唱段?”,附言只有一句:“風聲。要處理麼?”
何枝意靠在陽臺欄杆上,低頭打字:“不處理。這是東風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明天遊戲上線,數字專輯《囍》同步上架。宣傳文案我讓人加一句‘特邀戲曲名家獻聲’,不提名字,留懸念。您介意麼?”
半分鐘後,對方回:“不介意。你安排。”
凌晨三點,補丁包完成全機型內部測試。
老陳拖著腳步把測試報告放在何枝意桌上,眼睛紅得快睜不開,聲音啞得像破風箱:“......畫質確實降了,但能完整跑完全程。”
他說完,撐著桌沿的手幾不可查地微微發抖,那是長時間精神高度集中和咖啡因過量後的生理反應。
“補丁包已經提交渠道稽核,對方承諾走綠色通道,明天上午十點前給結果。”
何枝意翻開報告,每一頁的測試資料都仔細看了一遍。
然後她合上報告,對整間會議室裡熬得眼圈發黑的團隊說:“辛苦了。都回去睡三個小時,十點集合。”
她沒說太多鼓舞的話,但這份“出了問題我扛著,你們放手做”的擔當,比任何口號都讓團隊安心。
老陳走出會議室時回頭看了一眼,何枝意還坐在工位上,螢幕的光映著她的側臉。她正在翻九遊論壇的預約帖,一條一條地看。
有人罵:“這遊戲看著就晦氣,大過年的發冥婚。”她截圖,存檔。
有人問:“華為能玩嗎?我te 8.”她敲下回復:“正在修,明天上線前給結果。”
有人說:“嗩吶那段迴圈了二十遍,求完整版。”她笑了,把這條截圖發給周牧也:“完整版明天隨遊戲一起上,數字專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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