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撥通了解雨臣的電話。
北京,凌晨兩點。
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三輪,解雨臣才伸手去摸。螢幕上的名字讓他皺了下眉。他接通,聲音壓著怒火,低沉沙啞:“黑瞎子,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?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特有的散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:“......幾點?”
“凌晨兩點。北京時間。你在德國找東西忘了時差?”
黑瞎子難得沉默了幾秒,然後語氣軟下來,帶著一種罕見的正經:“抱歉啊花兒爺。只是看到一個直播,裡面有個聲音很像你,打個電話問問。”
解雨臣閉著眼,深吸一口氣,聲音壓得更低:“說重點。人找到了沒有?”
“沒找到。只打聽到一點訊息,打算回國休整一陣子,再繼續找。”黑瞎子的語氣輕描淡寫,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。
“知道了。掛了。”
解雨臣掛了電話,把手機扣回床頭櫃。
他沒有立刻閉眼,而是盯著天花板,想起剛才黑瞎子那句“聲音很像你”。
他說的是《伶人》。黑瞎子為什麼會看到那個直播?他在德國翻B站?他翻B站是為了翻什麼?
但他知道,黑瞎子從來不會因為“看到個直播聲音像”就半夜打電話。
解雨臣沒有繼續往下想。他只是重新閉上眼,把這些問題推到明天。
大洋彼岸的德國青旅。
被匆匆結束通話電話,黑瞎子也毫不在意。他把手機平放在胸口,依舊靠坐在床頭,視線定格在螢幕暫停的畫面上。
那是直播收尾的最後一幀,何枝意握著麥克風,眉眼彎彎地笑著。
他伸出指尖,輕輕碰了碰螢幕。
“小姑娘,”他聲音很低,像是自言自語,“找到你了。”
他想起幾年前在德國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,她也是這樣笑著,問他“你的墨鏡是什麼牌子的”。那時候他還沒全瞎。
他關閉螢幕,把墨鏡重新戴上,整個人陷進青旅窄小的床鋪裡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,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的位置,像一條幹涸的河。
他盯著那道裂縫,腦子裡翻湧的卻是剛才影片裡那個彈幕截圖,“野心對女性從來不是貶義詞”。
他笑了笑,心想這確實是她會說的話。
三年前在德國分手的時候,她沒有哭。
她坐在對面,安靜聽完他所有廢話,然後說“我幫你問了倫敦的專家”。
他當時沒有答應。後來還是去了。
手術之後他能睜眼時,第一眼看到的是,昏暗的房間裡她的側臉,正低頭翻病歷,頭髮從耳後滑下來,剛好擋住半邊臉。
她察覺到他在看,抬起頭,笑了一下,說“醫生說恢復得不錯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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