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我不只是後悔。”
黑瞎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很近,呼吸幾乎噴在她的耳畔,帶著淡淡的菸草味。
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疲憊又像是別的東西,“還有——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那層玩世不恭的殼子裂開一道縫,露出底下一點真實的、近乎笨拙的、不常示人的東西,“我怕。”
何枝意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“怕什麼。”
身後沉默了幾秒。“怕你不給我機會。”
何枝意轉過身,面對他。路燈的光從她背後打過來,她的臉大半隱在陰影裡,只有眼睛很亮。“怕我不給你機會?”她重複,“連怕都不讓你怕?”
黑瞎子沒說話,只是看著她。那雙褪去了墨鏡遮擋的、帶著灰霾和裂痕的眼睛,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專注。“嗯。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啞得厲害,“怕這個。”
何枝意沉默了很久,久到一陣夜風吹過,捲起她額前的碎髮。
她抬手把頭髮別到耳後,動作很慢。
“黑爺,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在風裡很輕,但很清晰,“追人不是這麼追的。”
說完,她沒再停留,也沒看他,轉身,沿著那條更暗、更深的衚衕,一步一步,走回那盞溫暖的燈光裡去。
腳步聲漸行漸遠,最後被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車流聲吞沒。
黑瞎子站在原地,沒追。
他看著她背影消失在黑暗的盡頭,看著她推開那扇虛掩的院門,暖黃的光漏出來一瞬,又隨著門合上而消失。
他摸出煙盒,抖出一根,叼在嘴裡,低頭,用掌心攏著火,點燃。猩紅的光在黑暗裡亮起,他吸了一口,吐出煙霧,看著它們在夜風裡迅速散開。
“行,”他低聲說,“那就換個追法。”
潘家園後巷,凌晨兩點。黑瞎子靠在牆根,墨鏡對著月光,手指間轉著一枚彈殼。聽見腳步聲從衚衕口傳來,沒回頭。“出來了?”
張起靈從陰影裡走出來,停在他面前,看了兩秒。“嗯。”
黑瞎子笑了一下,手腕一翻,彈殼拋過去。
張起靈抬手接住,沒看,揣進口袋。“吳邪說前面有三層暗哨,”黑瞎子首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灰,“交給你了。”
張起靈沒說話,轉身往前走。
黑瞎子跟上,墨鏡後的眼睛彎著:“還是這麼不近人情。十年,好歹笑一個?”
張起靈沒回頭,聲音低,散在夜風裡:“你話多。”
黑瞎子愣了半秒,然後笑出聲,肩膀抖了兩下,快步跟上去。
兩人一前一後,沒再說話。
衚衕盡頭,一個黑影閃過,張起靈腳步沒停,左手一抬,黑瞎子默契地往右側牆根一貼——三秒後,暗哨倒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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