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枝意今天沒有加班。
歌手錄完、合同簽完、新專案的方向也定下來了，她難得在晚飯前收拾好東西，拎著包走出了工作室。
園區門口的槐花開得正盛，甜香被晚風裹著，一陣一陣地撲過來。
她沿著人行道往公交站方向走，沒走幾步，身後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說話聲。
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從她身邊經過，書包鼓鼓囊囊的，大概是剛放學。
其中一個女生邊走邊翻手裡的書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旁邊的同伴捅了她一下：“別背了，明天早讀再背也來得及。”
那女生哀嚎一聲：“不行啊，我背了好幾遍都記不住，‘潯陽江頭夜送客，楓葉荻花秋瑟瑟’——下一句是什麼來著？”
同伴想了想，也沒想起來，兩個人一起卡住了，然後同時笑了起來，笑聲在傍晚的街道上散開，混著槐花的香氣。
何枝意放慢了腳步，走在她們後面，聽著她們從“楓葉荻花秋瑟瑟”一路卡到“猶抱琵琶半遮面”。
她走到公交站臺時，那幾個女生己經走遠了，笑聲和背書聲混在一起，漸漸消失在街角。
公交車還沒來，她站在站臺上，看著對面槐樹上垂下來的白花，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如果把《琵琶行》譜成歌呢？旋律順著詩的節奏走，該急的地方急，該緩的地方緩。背不下來的人，跟著唱幾遍，自然就記住了。
公交車來了，她刷卡上車，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，她靠在座椅上，腦子裡那段旋律己經開始成形了——不是完整的，只是一個輪廓，像遠處的山影，還看不清細節，但己經知道它在那裡了。
回到家時，院子裡的燈己經亮了。
王胖子在灶臺前忙活，油煙和香味一起從廚房視窗飄出來。吳邪坐在廊下轉核桃，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。張起靈坐在老位置上，手裡端著搪瓷杯，杯口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。
何枝意把包放在石桌上，倒了杯水喝了一口，然後在吳邪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，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：“吳叔，你還會背《琵琶行》嗎？”
吳邪轉核桃的手停了一下，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他開口，聲音不急不慢：“潯陽江頭夜送客，楓葉荻花秋瑟瑟。主人下馬客在船，舉酒欲飲無管絃。醉不成歡慘將別，別時茫茫江浸月。”
他背到這裡停住了，想了想，又接了一句：“忽聞水上琵琶聲，主人忘歸客不發。”然後他看著何枝意，“後面記不全了，得看原文。怎麼突然問這個？”
“回來路上碰到幾個學生，揹著書包在路上背《琵琶行》，背得磕磕絆絆的，一首在說好難背。”何枝意把水杯放下，“我就在想——如果把它譜成歌，是不是會好背一點？”
吳邪聽完，沒有立刻接話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顆核桃，轉了一圈，然後說：“你是說，把整首《琵琶行》寫成歌？”
“嗯。旋律順著詩的節奏走，該急的地方急，該緩的地方緩。背不下來的人，跟著唱幾遍，自然就記住了。”
吳邪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點了點頭：“你要是真能做出來，那以後高中生就不用死記硬背了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說了一句，“不過六百多字，譜起來不輕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枝意說，“但我覺得可以做。”
她說完，又轉頭看向廊下那個端著搪瓷杯的身影：“張叔，你知道《山鬼》嗎？”
張起靈抬眼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沉默了兩三秒，然後開口，聲音很低，像是從杯口的熱氣裡浮起來的：“若有人兮山之阿，被薜荔兮帶女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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