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週日，工作室沒人。何枝意難得睡了個懶覺，醒來的時候陽光己經鋪滿了半張床。她沒有立刻起床，躺著看了一會兒天花板，然後伸手從床頭櫃上摸了一本書過來。翻了沒幾頁又合上了，腦子裡還在轉昨晚那疊稿紙上的字。
她翻身下床，走到書桌前坐下，把那疊影印件拿過來重新看了一遍。看到 “七口按北斗方位排列的石棺” 那行字時，她停住了。
她拿著稿紙走出房間，院子裡己經有了動靜。
王胖子拎著滿滿一兜海鮮剛從菜市場回來，哼著小曲往廚房鑽，嘴裡還嚷嚷著 “今天整個油燜大蝦開開葷”；
張起靈蹲在臺階旁，正垂著眼喂兩隻貓，指尖慢悠悠地順著貓背；金毛泡泡趴在廊下的陰涼處，尾巴搭在臺階邊緣，偶爾掃一下地面，看見何枝意出來，耳朵動了動，但沒有起身。
吳邪正坐在廊下翻一本書。她在他旁邊坐下來，把稿紙翻到第一頁，指著那行字問：“你們去這個地方，是為了什麼？”
吳邪翻書的手停了一下：“就是…… 去看看。”
“去看看？” 何枝意看著他，“七口石棺，失傳的紋樣，藏在山東深山的漢代地宮 —— 你跟我說就是去看看？”
吳邪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書合上，放在膝蓋上，看著院子裡的某一棵樹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當時有人跟我說，那座墓裡可能有一樣東西，能解開一個困擾了他很久的謎題。我就跟著去了。”
“解開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那座墓是空的。我們到的時候，主棺己經被人開啟過了。裡面的東西早就不在了。我們在裡面轉了一圈，差點沒出來，最後空著手跑了。”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但何枝意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廚房方向飄來胖子跑調的歌聲，含糊不清地撞在院牆上，又彈回來。吳邪指尖動了動，嘴角極淡地牽了一下。
“那你後來知道那個謎題的答案了嗎？”
吳邪沉默了很久，久到何枝意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然後他說：“知道了。但不是在那座墓裡找到的。”
何枝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，低頭看了一眼稿紙上那行字，話頭一轉：“對了，你這個故事算什麼分類？探險小說？懸疑？”
吳邪愣了一下，顯然沒預料到這個轉向：“…… 算是都有吧。最開始是探險，後來慢慢就變味兒了。”
“怎麼個變味兒法？”
吳邪低頭把橘子皮剝開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剝好的橘子放在石桌上，又拿起一瓣，看了半晌，才開口：“剛開始的時候，覺得每件事都很新鮮。沒見過的東西，沒去過的地方，沒碰過的機關——什麼都想試一試，覺得自己運氣好，膽子大，什麼都能闖過去。”
“後來發現不是那麼回事。有些地方進去了，不是你想出來就能出來的。有些人跟你一起進去，不一定能跟你一起出來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停住了。
原本趴在廊下的泡泡忽然站了起來。它沒有搖尾巴，沒有發出聲音，只是安靜地走過來，把腦袋輕輕擱在吳邪的膝蓋上，然後閉上了眼睛。
吳邪的聲音頓了一下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，指尖動了動，沒有推開它，也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在原地坐了一會兒，然後伸手在泡泡的頭頂輕輕按了一下，把那瓣橘子塞進嘴裡，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：“所以後面就不太像探險小說了。”
何枝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，指尖下意識在稿紙空白處輕輕敲了敲，像往常開會聊選題似的，認真給他建議：“那你前期可以包裝成探險風格釋出，等讀者入坑了再慢慢鋪開懸疑劇情，首波曝光資料會好看很多。”
吳邪嚼橘子的動作僵住了，喉結動了一下才嚥下去，抬眼瞟了她一眼，張了張嘴又閉上。他低下頭繼續剝手裡的橘子，嘴角剋制地抽了一下，分不清是笑還是無語。
“…… 你說得對，這個營銷思路挺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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