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雨臣點了點頭,握著水杯,沒有立刻接話。他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了一句:“我師父教我唱戲的時候,也是這樣的。”
何枝意沒有接話,安靜地聽著。
“他從來沒有打過我,”解雨臣說,“但他有一個習慣——我唱完一段,他不說好,也不說不好,只是看著我,等我唱下一段。我小時候以為他是覺得我唱得不夠好,所以拼命練,練到嗓子啞了也不敢停。”
“後來我才知道,他是不想讓我太早滿足——他覺得一旦我開始覺得自己唱得好了,就不會再進步了。”
他頓了頓,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:“他說的對。但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他的用意。”
何枝意輕輕點了點頭:“那個主角最後也會明白的。”
解雨臣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,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。
他把水杯放回茶几上,站起來,整了整衣領:“遊戲做得不錯。下次更新的時候,記得叫我。”
何枝意在他身後說了一句話:“解叔,這條戲子線的靈感,有一部分來自《霸王別姬》的程蝶衣。”
解雨臣的手己經搭在門把手上,但沒有按下去。
何枝意繼續說:“電影裡有句話我一首記得 ——‘人戲不分’。”
“人戲不分。” 他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,聲音不高不低,像是在品味一杯味道複雜的茶,“程蝶衣啊?”
“是的,” 何枝意說,“但我覺得它很適合用來理解程蝶衣 —— 他對他師兄的感情是真的,但他從小被灌輸的那些‘你是虞姬,他是霸王’的觀念,也是真的。真和假攪在一起,他自己都分不清了。等他終於分清的那一天,他己經沒辦法回頭了。”
解雨臣沒有回頭。門外的夜色灌進來,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模糊的邊。
“戲子線的主角到最後也沒分清,” 何枝意的聲音平靜,“師父對他的那些嚴苛,到底是愛,是執念,還是隻是師父對自己師父的交代。他分不清,所以痛苦。”
解雨臣聽完,沒有立刻回應。他目光微滯,從何枝意身上緩緩移開,落向院中那半盞月色照著的海棠樹。夜風拂過枝葉,輕輕簌簌作響。
他起初只是淡淡回味。
他從不覺得自己分不清戲與真。
可此刻看著遊戲裡的戲子,一輩子追逐一句認可,困在師父的期許裡真假難辨,他才驟然驚醒——他和那戲子、和程蝶衣,何其相似。
他對師父的敬重是真,對所有人的溫柔與兜底都是真。
可這份真裡,又摻了多少長年訓練刻進骨血的慣性?
多少是本心使然,多少是解家當家該有的樣子?
面具戴得太久,早己和皮肉長在一起。往日他從不去拆,也不敢拆。
可這一瞬,遊戲的劇情、何枝意的話、半生的經歷疊在一起,剖開了他多年的自洽。
沉默片刻,解雨臣才看向何枝意,眼底溫和依舊,只是底色沉了許多,淡笑著開口:
“你這個遊戲,做得有點太狠了。”
話音落,他不再停留,推門走入夜色。
咔嗒一聲,門輕輕合上。
:語自聲輕,口一了抿杯水的涼微起端,刻片坐靜靜安,門的閉著看意枝何
”。呢敏麼怎,狠不。道知我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