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昭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裴長淵走到她身後,聲音很低:“那三千兩銀子,是你送的。”
這不是問句,是陳述,沈昭昭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,然後她轉過身來,對他行了一個禮:“裴大人認錯人了。”
裴長淵看著她,沒有說話,沈昭昭抬起頭,和他對視。
她的神情很平靜,像是在看一個不太熟的故人。她甚至笑了笑,說:“裴大人如今位極人臣,雖然同姓裴,但你不是我沈昭昭要等的人!”
說完她轉身就走,步子不快不慢,裙襬擦過青石板路面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裴長淵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“卡。”導演喊停,然後拍了一下大腿,“好,這條過了。”
“薛老師這條演得好。”導演在監視器後面說,“眼神很好,那種認出來了但不能說的感覺。”
薛汶萊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烏七七沒有說話,她只是從他身邊走過去,去準備下一場。
最後一天拍的是沈昭昭的病逝戲。
這場戲是整部劇的淚點,沈昭昭知道自己不能再活下去了,皇帝賜婚給自己和西皇子,她不能嫁給裴長淵的敵人,也不能留下任何把柄,所以她選擇了一種最慢的方式。
她開始不吃藥。
沈昭昭的身體本來就不算好,入秋之後感染了風寒,大夫開了藥方,她每天按時去抓藥,但回到家裡就把藥倒進花盆裡。
一天兩天,三天西天,風寒轉成了肺疾,她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。
最後那場戲拍的是裴長淵得到訊息趕到沈府。
他到的時候,沈昭昭己經躺在床上起不來了。
屋子裡有一股隱約的藥味,但那不是喝進去的藥,是丫鬟還在執著地熬的藥。
裴長淵站在門口,看著床上那個瘦脫了形的人。
沈昭昭聽見腳步聲,睜開眼睛。她看見是他,愣了一下,然後慢慢地笑了。
那個笑容和平時不一樣,不是客套的禮數週全的笑,也不是刻意保持距離的笑。
那個笑容很輕很淡,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重擔,露出了一點真實的底色。
“裴長淵。”她說。
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不是“裴大人”,不是“裴公子”,是“裴長淵”。她念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,像是在唸一個在心裡放了很久的名字。
裴長淵走到床邊,蹲下來。
沈昭昭看著他,說:“我可能最後一次叫你了。”
現在她不需要再裝了,她可以在他面前做回沈昭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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