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西南的山跟川省不一樣,烏七七站在村口往下看,晨霧還沒散乾淨,灰藍色的天光裡能看見遠處層疊的山脊線,像誰拿毛筆在宣紙上隨便勾了幾筆,深淺不一的綠堆疊在一起,近處的樹葉子還掛著露水。
川省老宅也在深山裡,但那種深山是修了路的深山,青石板鋪到門口,院子裡種著桂花樹,房子是祖上花了大價錢一磚一瓦建起來的,冬暖夏涼,廚房裡永遠燉著湯。
這裡不一樣,這裡進村的路是一條碎石子和黃土混合的土路,晴天揚灰雨天和泥,村裡大部分是石頭房子,有的屋頂還鋪著稻草。
劇組臨時租用了村小學旁邊的幾間民房當化妝間和休息室,條件簡陋到什麼程度呢,連鏡子都得自己帶。
小張昨天送她到的時候就說了句“老闆我覺得你能在這裡活下去簡首是個奇蹟”,烏七七當時正在翻洛百川發的最新幾頁分鏡,頭也沒抬地回了句“深山老林不分高低貴賤”。
今天第一場戲是蘇念念剛到村子第二天的戲。
洛百川要的就是那種真實的狼狽感,一個城裡姑娘坐了六個小時大巴到縣城,又坐了兩個小時拖拉機進村,下車的時候頭髮散了鞋也髒了,站在村口看著眼前的環境整個人都傻了。
烏七七坐在化妝鏡前任憑造型師在她頭髮上噴灰,化妝師往她臉上畫了兩道泥印子,又在她白裙子上蹭了幾塊土黃色的痕跡。
道具組遞過來一個巨大的行李箱。
烏七七拎了一下,沒拎動。
“這也太重了。”
道具組長是個西十多歲的大哥,嘿嘿一笑:“洛導說要真實,城裡姑娘下鄉肯定恨不得把家都搬來。”
“行吧。”
第一場拍的是蘇念念拖著行李箱走在村裡的土路上,箱子輪子在石子路上卡得哐當響,她一邊走一邊西下打量周圍的環境,表情從震驚到懷疑人生到快要哭出來。
洛百川坐在監視器後面,手裡的保溫杯冒著熱氣。
“開機。”
烏七七深吸一口氣,拖著箱子往前走。
箱子確實重,路確實難走,她不用演,走了兩步就累得喘氣。
石子卡住輪子的時候她使勁一拽,箱子差點翻倒,她踉蹌了一下扶住箱子,頭髮從耳後散下來,白色裙襬蹭上一道灰印子。
她低頭看了看裙子上的灰,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
不是大哭大鬧的那種委屈。
是那種從小被家裡保護得很好、從來沒受過這種罪的女孩,第一次面對現實的狼狽。
“好,這條過。”
洛百川難得沒喊重來。
烏七七鬆開箱子,小張立刻跑過來遞水遞紙巾,她擺了擺手,走到監視器旁邊看回放。
畫面裡的蘇念念穿著白裙子站在土路上,身後是灰撲撲的石頭房子,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大山,整個畫面只有她那一條裙子是亮的。
洛百川指著畫面說:“這條裙子選得好,襯得人跟環境格格不入。”
烏七七點頭:“蘇念念第一天來的時候肯定覺得自己是來體驗生活的,等真到了才發現體驗生活和真實生存是兩回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