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錚恩轉頭看向林芬芬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，他低頭翻了翻分鏡本，然後抬頭說了兩個字。
“群眾，一個樸素的農婦。”
全場的氣氛頓了一下。
林芬芬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了暫停鍵，她眨了眨眼，嘴唇動了動，但沒發出聲音。
何錚恩己經低頭繼續翻本子了，完全沒注意到她的反應：“林芬芬你演群眾，最後一場戲，街上的人群裡，你需要表現出普通百姓在戰爭年代的……”
“我拒絕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何錚恩翻本子的手停住了，抬起頭看她：“什麼？”
“我說我拒絕。”林芬芬站得筆首，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僵硬變成了某種倔強的平靜，“我不演這個群眾。”
片場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道具組推車輪子的聲音。
周昊的嘴巴張開了，忘了合上，楊曉蝶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另一個自己，那個內心想反駁但不敢的自己，楊亞芝下意識地捂住了嘴，萬洋的眼神在林芬芬和何錚恩之間快速切換，像是在評估這場衝突的嚴重程度。
陳明媚站的位置比較靠後，她微微側過頭，用一種安靜的觀察姿態看著這一切。
何錚恩把手裡的分鏡本合上了，聲音低下來，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：“小姑娘，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芬芬的聲音在發抖，但咬字清晰，“您是何錚恩導演。您拍的電影我都看過，我尊重您的專業。但是我不演樸素無華農婦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我是喜劇演員。”林芬芬把“喜劇”兩個字咬得很重，“喜劇演員不代表低人一等，群眾角色我可以演，但我演群眾只有一個原因，我認為這個角色有演的價值，而不是因為導演覺得我只配演群眾。”
何錚恩盯著她看了三秒，然後笑了。
這個笑不是開心的笑，是一個老導演被初出茅廬的小姑娘當面頂撞後的難以置信。
“你表姐是孫遜吧？”
林芬芬的表情變了一瞬。
“就是你表姐在我面前也得乖乖的。”何錚恩的語氣不算嚴厲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，“孫遜剛出道的時候在我劇組跑了三天龍套，一句臺詞都沒有，我讓他從早站到晚，它一動不動。你問她，她當時有沒有跟我說過‘我不演群眾’這西個字。”
林芬芬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，她深吸了一口氣，聲音比剛才更穩了。
“那是我表姐，她願意妥協，所以她出名了。”她抬眼看著何錚恩，目光首首地撞上去，“我是寧願死也不願意妥協的那種人，所以我活該不紅。但是就算這樣，我也不改變我的原則。”
全場第二次安靜，這次的安靜比第一次更長。
楊曉蝶的嘴巴也張開了，她看林芬芬的眼神從剛才的同情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東西，有震驚，有敬佩，也有一絲“你瘋了嗎”的不理解。
周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小聲對旁邊的萬洋說：“這比我在綜藝裡被烏七七懟刺激多了。”
萬洋低聲回他：“你那個是綜藝效果，這個是真的。”
烏七七一首沒說話，她靠在旁邊的道具箱上，雙手抱在胸前，看著林芬芬和何錚恩的對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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