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省的傍晚沉得快,太陽剛挨著遠處的山脊線,天色便像被墨汁浸染的宣紙,一層層暗下來。
越野車在越來越窄的土路上顛簸,薛汶萊握著方向盤,眉頭擰成川字。
車燈掃過的地方,要麼是密不透風的竹林,要麼是盤根錯節的古樹,藤蔓垂掛下來,在光束裡一晃而過,像某種無聲的警告。
導航螢幕上的箭頭己經瘋了,它先是把他們的定位標進一條不存在的河,又突然跳到三十公里外的鎮子上,最後乾脆開始轉圈,語音播報一遍遍重複“正在重新規劃路線”,聲音機械而固執。
薛汶萊伸手按掉導航,“訊號斷了大概十分鐘了。”他說,聲音裡壓著某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不安。
烏七七正低頭看手機,螢幕右上角赫然顯示“無服務”。
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腿上,語氣倒很平常:“別管它,再往前開大概五百米,右手邊應該有個岔路口,拐進去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來的路上用離線地圖截了圖。”烏七七拍了拍手機,“從小養成的習慣,有地圖的時候一定要下載離線地圖。”
薛汶萊沒再說話,依言往前開,果然,五百米後右手邊出現一條更窄的路,幾乎被齊腰高的蕨草完全淹沒。
如果不是烏七七指出來,他大機率會首接開過去。
車輪碾過草葉,發出沙沙的聲響,又往裡開了兩百多米,眼前豁然開朗,是塊籃球場大小的空地,三面環著密林,一面是道緩坡,坡下隱約能聽見溪水聲。
空地中央長著棵需三人合抱的榕樹,其根垂落如簾,樹冠遮天蔽日。
烏七七推門下車,繞到車尾開啟後備箱,動作利落地從裡面拖出一個軍綠色防水帆布大揹包。
那揹包鼓鼓囊囊,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,顯然分量不輕。
接著她又拽出兩個收納袋,最後拎出一頂摺疊帳篷。
薛汶萊站在旁邊,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。
“什麼時候準備的?”
他記得很清楚,從綿州機場拿到車到現在,兩人沒停過任何地方。
烏七七除了中途聯絡過旁系駐點借車,根本沒有機會置辦這些東西。
烏七七蹲在地上拉開揹包拉鍊,頭也不抬:“你沒發現這車使用痕跡很淺?”
薛汶萊低頭看了眼車身,黑色越野,外表看著普通,甚至車尾還有道淺淺的劃痕。但仔細看,輪胎花紋幾乎是新的,腳墊乾乾淨淨,連方向盤皮套都沒有磨損的痕跡。
這不是租車行裡跑了幾萬公里的車,更像是常年停在庫裡、定期保養、隨時待命的那種。
“車是旁系駐點的備用車。”烏七七從揹包裡抽出防潮墊,擱在一邊,“我們巫家主家負責承擔責任,旁支負責後勤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裡帶了點笑:“估計我在機場給駐點打電話那會兒,他們就己經開始準備東西了,也從來不會問我要去哪兒,去幹什麼。”
薛汶萊沉默片刻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烏七七時,只覺得她是個隨時躺平性子,後來慢慢知道她退圈五年,知道她做製片,知道她開公司,知道她姐姐是巫弦玉、姐夫是李行舟、舅舅是沈氏集團掌舵人、表哥沈耀管著沈氏娛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