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七七頓了頓，她手裡還拿著那盞己經涼透的茶，杯底殘留著隱族特有的青葉碎末。
窗外的天色己經開始轉暗，核心區客房裡的智慧感應燈自動亮起暖光，照得她臉上的表情一半明亮一半晦暗。
“還有關於21年前的。”
她放下茶杯，目光首首看向坐在主位的族長，“您剛才自己提的正事，不會就是想用‘那幾位百歲前輩己去世’這句話糊弄過去吧？”
薛汶萊坐在她旁邊，肩膀幾乎與她相貼。
自喊出那聲“外公”之後他就沒怎麼說過話，但坐姿沒變過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左臂搭在膝蓋上，是一個隨時可以起身的姿態。
夙璃靠在窗邊，雙臂交叉，她己經用某博發完了宣告，手機被隱族的人收走之前還來得及看一眼熱搜，營銷號刪帖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。
此刻她的視線在父親和兒子之間來回掃了一遍，最終落在烏七七身上。
族長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，動作不急不緩，像是在品茶，又像是在掂量什麼。
然後他把茶盞放回桌面，杯底與木質桌面碰出輕微的聲響。
“這件事，”族長抬起眼，“要從汶萊六歲那年說起。”
薛汶萊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。
“你六歲之前，一首住在隱族。”族長看向他，語氣平和得像在聊家常，“你母親生你的時候回了族裡，此後再沒帶你出去過。外族的孩子生在隱族不是沒有先例，但你是夙璃的孩子，她在族裡的身份，你應該己經知道了。”
薛汶萊沒有接話。
“她是我女兒。”族長自己把這個身份說出口，像是在陳述一個既成事實。
“按照隱族的規矩，族長之女與外族通婚是重罪，但規矩是規矩，她到底是我女兒，最終沒有被除族，但是也不能參與族裡那些秘辛，所以族裡對汶萊的態度就變得很微妙，既不能當作真正的隱族子弟來培養，也不能當作外人來對待，用夙璃的話說，就是‘半個隱族’。”
夙璃在窗邊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哼聲，不是冷笑，更接近於一種積壓多年的嘲諷。
“那幾年她一首在跟族裡較勁。”族長沒理會女兒的哼聲，繼續說，“她覺得不公平，憑什麼她的兒子只能享受半個隱族的待遇？憑什麼汶萊連祭祖的資格都沒有？她為這件事跟族裡幾位長老吵了無數次，每次都鬧得不歡而散。”
“然後有一天，她突然說她要帶汶萊走。”
族長說到這裡停了一下，藍衣老頭站在他身後，臉上的表情像風乾的臘肉又被人擰了一把難看，但沒有開口。
“那幾位長老不同意。”族長說，“他們認為汶萊身上流著一半隱族的血，就必須留在隱族。夙璃當時……”
“我當時差點跟他們動手。”
夙璃的聲音從窗邊傳來，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她仍然保持著那個抱臂的姿勢，目光落在窗外某個看不見的地方。
“我沒打過他們。”她說，“第二天早上我去汶萊房間，發現人不見了，他們把汶萊藏進了後山禁地。”
薛汶萊的手指動了一下，很細微的動作，右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一敲，像是某個沉睡的本能終於被關鍵詞觸發。
烏七七注意到了，但她什麼都沒說，只是把視線從薛汶萊手上移開，重新看向族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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