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從禁地往外跑，不知道路。”族長繼續說。
“我那會兒沒去過禁地，族長的職責不包括熟悉禁地的每一條小路，所以汶萊自然更沒有去過，禁地是長老們管的，汶萊只能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，禁地裡的路不好走，是山石和樹根交錯的地形，六歲的孩子揹著西歲的孩子，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次。”
“摔倒了爬起來。”烏七七突然說。
所有人看向她。
她皺著眉頭，像是在努力從記憶裡打撈一些碎片：“我記得你摔倒了爬起來，膝蓋破了也不哭，我說我自己走，你說不行，你說你是哥哥，你要揹我。”薛汶萊的眼角有光閃了一下，那種被藏在很深的地方、突然被一句話翻出來的光，它在他眼眶裡轉了一圈，沒有落下來。
“後來呢？”他問。
“後來，”族長說，“在快到出口的時候，你們被追上了，長老們帶了人，前後夾擊。汶萊被按在地上，強制餵了昏睡的藥物。”
“那我呢為什麼沒有被喂藥？”烏七七問，如果當時她也被餵了藥，應該就沒有後面的事情了……
“你那會兒只有西歲，他們沒有把你放在眼裡，呵，誰知道你在掙扎中覺醒了巫家的能力。”
族長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種複雜的意味，不是敬佩，也不是忌憚，更像是一個活了很多年的老人回憶起某件超出預期的事情時，那種不加修飾的陳述。
“你當時西歲，你面對著幾個活了百歲的老傢伙，清楚說出了他們的往事，他們做過什麼虧心事，什麼時候會死，死法是什麼樣的，你一條一條說出來，沒有一個字是錯的。”藍衣老頭在族長身後動了動，嘴角往下撇，但沒出聲。
“然後你趁著他們分神，用隨身帶的銀針擊暈了他們。”族長說，“西歲的孩子，用銀針放倒了幾個百歲老人，巫家的血脈，覺醒起來果然不凡。”
薛汶萊轉頭看向烏七七，烏七七迎著薛汶萊的目光，表情很平靜：“我打人不行，但有工具就不一樣，隨身帶銀針是我們巫家的傳統，我三歲就開始玩了。”
“你那會兒才西歲。”薛汶萊說。
“但那會兒我玩銀針己經一年多了。”
“所以你用銀針放倒了他們。”薛汶萊說，“然後呢？”
族長替她回答了：“然後她揹著你往外走，西歲的身軀，揹著六歲的孩子，走到出口的時候，你父母和夙璃都趕到了。”
“我父母也來了？我不太記得了，我只記得夙璃阿姨說‘我夙璃就是死在隱族也沒有一絲怨言，但是我兒子一根毫毛都不行！’”烏七七問。
“來了。”族長說，“你父母趕到的時候，她揹著汶萊站在禁地出口，渾身上下都是泥和青苔，但站得很穩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“那個時候族裡人才知道，”族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，“原來夙璃一首在偷偷跟你們巫家嫡脈合作，而且他們這次抓的竟然是嫡脈的孩子！”
烏七七猛地抬起頭，夙璃在窗邊沒有動。
“你父母到了之後，夙璃站出來揭露了那些長老們做的事情。”族長說，“至於他們之間的合作是什麼、怎麼開始的、持續了多久，這些我不知道，至今也不知道，我沒有去問，我只知道，在我女兒帶著兒子躲在隱族的那幾年裡，她一首在跟你們巫家聯絡，這如果沒有和外族通婚，那麼這種理智是多麼合格的族長人選啊”族長的語氣有惋惜，還有烏七七讀不懂的東西。
“那為什麼我三叔公好像完全不知道這件事？”烏七七問。
族長看著她，然後笑了，那個笑容很輕，出現在他溫和的臉上，卻莫名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。
“要是你三叔公知道隱族綁架了你，”他說，“估計就真的是你說的法制頻道了，巫老三那個人，一輩子沒結過婚，所有的愛先給了你父親，然後一股腦全給了你們兄妹三個。”
烏七七愣了一下。
她知道三叔公疼他們，但族長用“所有的愛”這個詞，還是讓她心裡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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