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汶萊看著她。他眼角那點光又閃了一下,這次在眼眶裡轉了一圈之後,被他硬生生忍了回去,沒有哭,但耳朵紅了。
烏七七看見了那片從耳根漫上來的紅色,心想,哦,原來忍耐也會觸發這個。
她站起來,沒有戳破,只是說了句:“早點睡,明天回京。”
……
晚上九點多,樓下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烏七七正在沙發上翻手機,小張在半小時前發來好幾條訊息,她還沒顧得上看。
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,正好看見一個人影從窗外經過,她起身走到門口,拉開門。
外面站著的是那個守陣老頭,他己經換了一身衣服,不是白天那件灰藍對襟布衫,而是一件深色的棉麻短褂,袖口捲到小臂,手裡拎著一個竹籃,看到烏七七開門,他明顯愣了一下。
那是一種不加掩飾的詫異,他的眼睛快速掃過烏七七的臉,然後又掃了一眼屋裡,像是在確認什麼,顯然他想找的並不是烏七七……客房只有兩個人,找誰顯而易見了。
越來越有意思了,烏七七心裡想著,要不是時間不太夠,她還真想在隱族多住幾天呢。
“您換班回來了?”烏七七靠在門框上,主動開口。
守陣老頭回過神來,點了點頭,把竹籃放在腳邊:“摘了點野菜,明天你們走的時候帶上,山裡東西,不值錢。”
“謝謝。”烏七七沒客氣,低頭看了一眼竹籃裡的東西,確實是野菜,嫩綠的葉子碼得整整齊齊,根部還帶著溼潤的泥土,“對了,前輩,隱族客房很久沒人住了吧?”
守陣老頭首起腰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差不多三十年了。”他說,眼神里有回憶。
“三十年?”烏七七挑了挑眉,“上次住的是什麼人?”
守陣老頭沒有立刻回答,他彎下腰把竹籃往門口挪了挪,首起身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己經恢復了那種平穩的、不露聲色的狀態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,“也許對有些人來說是喜劇,對有些人來說是悲劇呢。”
烏七七看著他,他沒有迴避她的目光,但也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。
“行。”烏七七說,“謝謝您的野菜。”
守陣老頭點了一下頭,轉身走了,他的步態還是白天那種穩實的步子,踩在石板路上幾乎沒有聲音。
烏七七目送他消失在連廊盡頭,然後關上門。
薛汶萊從樓梯上下來:“剛才誰來了?”
“中午遇到的守陣那個前輩。”烏七七把竹籃拎到茶几旁邊放下,“大半夜不睡覺送了點野菜,對了,他說客房快三十年沒住過人了。”
薛汶萊走過來看了看竹籃裡的野菜,有幾樣是自己平時喜歡吃的,顯然這人認識自己,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對那個老頭的感覺仍然很複雜,一種無法歸類的熟悉感,像是某個被鎖在記憶深處的畫面,只露出一角輪廓,卻怎麼都拽不出來。
“他的意思是,”薛汶萊說,“三十年前住過的人,是悲劇,會是是誰呢?”
“我覺得不太對,對誰是悲劇?對誰又是喜劇?當然也許有可能說我呢,不管了。”烏七七說,“明天再看是喜劇還是悲劇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