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放飯時間,李克明端著盒飯坐到烏七七旁邊。
三十五歲的實力派男演員,在戲裡演男二,沉穩正首的警署探長,手握案件實權,包容男女主跳脫行事。
他私下也是這個風格,說話不急不緩,坐在那兒就有種“這事兒交給我你放心”的氣場。
“烏總,劉導上午罵了你六次。”李克明說。
“七次。”烏七七夾了塊紅燒肉,“第三次你沒算,他罵的是燈光,但起因是我走位快了一拍導致燈位偏了。”
“還行,沒《迷霧之後》多。”
“你那時候在現場?”
“去探班過。”李克明吃了口飯,“親眼看見劉導把影帝李行舟從監視器前面罵到機位後面,又從機位後面罵回監視器前面。影帝呢,罵得跟孫子似的。”
烏七七笑了:“我姐夫臺詞功底太好,但拍電影和拍電視劇節奏不一樣,劉濱嫌他起承轉合太多,說‘我要的不是你的表演,我要的是你在這個角色裡的本能反應’。”
“這話你姐夫聽了嗎?”
“當然聽了,後來李行舟在《迷霧之後》拿了個最佳男主提名,他發獲獎感言第一句話就是‘感謝劉導罵我’。”
林芬芬端著她的減肥餐湊過來,好奇地問:“劉導拍《迷霧之後》也是這個風格嗎?”
烏七七喝了口銀耳湯,點頭:“昂,那會兒我姐夫都被罵得不輕,更何況我們這些初涉電影不久的新人。”
她看了眼雲野那邊,雲野正單獨坐在一個道具箱上看劇本,耳朵裡塞著耳機,應該是某種隔絕噪音的習慣。
三十歲的頂流演員,在片場的存在感很強,但他刻意把自己壓得很低。
烏七七收回目光。
“那會兒雲野己經是頂流了,也被折磨得不輕。”她壓低聲音對林芬芬說,“有場戲拍了十七條,原因是劉濱覺得他進門時關門的手法不對,劉濱說這個角色的控制慾要從細節裡滲出來,門關得太輕了像做賊,太重了像暴力狂。”
“最後怎麼過的?”
“第十八條,劉濱讓道具組在門上裝了個阻尼器,讓雲野自己反覆推了兩小時,找那個‘恰好’的手感。”
林芬芬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所以你們知道嗎,”烏七七把飯盒放下,“劉濱罵你不是因為你不好,是因為他覺得你能更好。他願意花時間罵你,說明你還有救。”
“那他不罵的人呢?”林芬芬問。
“那說明這個人要麼太差他懶得教,要麼太好了他挑不出毛病。”烏七七看向楊亞芝的方向,“亞芝借到目前為止,只被劉濱說過兩回,一回是走位偏了二十公分,一回是臺詞尾音收得太快了。”
李克明放下筷子:“她是真的穩。”
“你也被罵得少。”烏七七看他。
“我?”李克明罕見地笑了笑,“我這種不被罵是因為導演知道我己經拼盡全力了,再罵就是強人所難。”
這話說得有點自嘲的意味,但語氣很平和。
烏七七靠在椅背上,想了想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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