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珩的臉他卻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端詳,眉骨的弧度,鼻樑的高度,下巴的線條。
他在心裡把這些線條和自己的臉做了個對比,然後發現了一些從前沒注意過的相似之處。
“你小時候問過我。”夙璃先開了口,是對薛汶萊說的,“問爸爸去哪兒了。我說去了很遠的地方。”
薛汶萊點了點頭,他記得。
“那不算假話。”夙璃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轉了一圈,“他確實去了很遠的地方。是被我逼走的。”
“不是你逼的。”審珩說。
“你讓我說完。”夙璃的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,“我欠他一個解釋,欠了快三十年了。”
審珩沒有再插話,夙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像是在整理思路。
窗外的光線照在她臉上,把她眼裡的疲憊照得很清楚。
“三十多年前,我第一次出隱族。”夙璃的聲音不高,但在安靜的正廳裡聽得很清楚。
“那時候隱族和外面的來往比現在還少,我爹管得嚴,說外面的世界亂,不讓我出去,我那時候二十出頭,叛逆,越不讓出去越想出去。後來是海叔幫我,偷偷帶我出了陣法。”
她說到這兒,嘴角動了一下,不知道是在笑還是自嘲。
“結果第一次出去就碰到他了。”
審珩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,錶盤上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走。
“那時候我剛轉業。”審珩接過話頭,聲音低沉但很穩,“在川省下面的一個鎮上,分到了派出所,不是什麼大單位,但離家近,我覺得挺好。”
“我那會兒覺得他傻。”夙璃說,“明明有更好的去處,非要往鄉下跑。後來才知道他家在那邊。”
“也算不上家,”審珩說,“父母走得早,就剩個老房子,想著回去守著,也算有個根。”
兩個人口述的節奏開始錯開,像是在同時說一件事,又像是在各自補充對方漏掉的細節。
烏七七端著自己的茶杯,聽得很認真。
薛汶萊坐在她旁邊,手放在膝蓋上,指節微微收緊。
“我們認識的方式說起來不怎麼體面。”夙璃說,“我在鎮上迷路了,身上沒錢,去派出所問路。他剛好值班。”
“她說找親戚。”審珩看著茶杯,“說了個地名,我在地圖上找了半天沒找到。後來才知道她隨口編的。”
“我只能編。”夙璃看了他一眼,“總不能說我是從隱族出來的。”
“後來呢?”薛汶萊問。他的聲音很平,但烏七七注意到他的手指收緊了一瞬。
“後來我就賴上他了。”夙璃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裡有一點很淡的笑意,很快就沒了,“我說我沒地方去,他說派出所不能住人,我說那我睡門口。他沒辦法,把我帶回了他的老房子。”
“老房子有三間房。”審珩說,“我住一間,她住一間,空一間。”
“他規矩得很。”夙璃垂下眼睛,“從第一天起就沒越界過。我那時候覺得這人真有意思,明明動了心,硬是能忍著。”
審珩沒有接話,夙璃繼續說:“我在鎮上住了三個多月。他帶我去趕集,去吃鎮上的酸辣粉,去看電影。那種錄影廳放的電影,五毛錢一場。我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是這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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