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間海叔倒水的聲音停了,正廳裡只聽得見牆上老式掛鐘的嘀嗒聲。
“然後他找上門來了。”夙璃終於開口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,“不知道從哪兒找的路線,一個人摸到了隱族外圍,海叔先發現的他,差點當成闖入者處理。”
“海叔心軟。”審珩說,“我說我是來找人的,他就猜到了。”
“他來找我爹提親。”夙璃說,“一個人來的,帶了兩瓶酒,一條煙,煙還是鎮上小賣部買的,最好的也就是紅塔山。”
審珩的嘴角動了一下:“那時候覺得挺好的。”
“我爹沒見。”夙璃的聲音變冷了一些,“讓灰叔出來說,隱族不嫁女兒,他不走,在陣法外面等了三天。”
“海叔偷偷給我送過水和吃的。”審珩說,“那時候是冬天,川省的冬天溼冷,海叔怕我凍死在外面。”
“後來呢?”薛汶萊又問了一句。他的聲音依然很平,但節奏比剛才快了一點。
夙璃沒有首接回答,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手指在杯沿上反覆摩挲。
“海叔放我出來見了他一面,就一面。”
審珩接過話頭,語氣依然很平,但在“一面”兩個字上頓了一下。
“我讓她跟我走。”
正廳裡又安靜了幾秒。
薛汶萊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,放在桌面上。
他的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和審珩放在桌上的右手有幾分相似。
“然後你們就真的離開隱族了?”烏七七問得很首接。
“對。”夙璃說,“海叔幫我們出的陣法。我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,就穿了一身衣服。”
“這次來我才知道海叔被罰守陣。”審珩的聲音沉下去,“守到現在。”
外間傳來海叔的聲音:“陳年舊事,提它幹嘛。”然後是一串呼嚕嚕的水聲,像是故意把水燒得很響。
夙璃繼續說下去,語速比剛才快了些許,像是在趕時間。“出去之後在川省下面的另一個鎮安了家,他調到那邊派出所,我在鎮上找了份工作,日子過得不算好,但也不算差。”
“那時候住的是單位的筒子樓。”審珩說,“一間房,廚房在走廊上,廁所是公用的。”
“我從小在隱族住的是院子。”夙璃說,“那筒子樓比我爹的書房還小,但我住得高興。”
她的語氣裡有種很複雜的情緒,不是後悔,更像是在說一件己經和自己無關的事情。
“後來我懷孕了。”
夙璃的聲音忽然變輕了,不是音量小了,是聲音裡帶上了某種重量,她看了一眼薛汶萊。
薛汶萊的手在桌面上攤平,沒有說話。
“我天真地以為,孩子都有了,隱族肯定不會再反對。”夙璃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,但那個弧度裡沒有笑意,“我想得太簡單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