夙琅蹲下身,手指觸到墳前新翻的泥土,還溼著,三支香的灰燼落在土面上,灰白色的一小撮,被風吹散了一半。
旁邊擱著一小束白色的野花,花莖折斷處還沁著水珠。不是今天的,但也差不了幾天。
他認得這種花,隱族墳地後面的山坡上長了一大片,小時候他母親帶他去採過。
他把花拿起來,轉了一圈,花莖斷面整齊,是用指甲掐斷的。
夙琅把花放回原處,手撐著膝蓋站起來,環顧西周。
他母親的墳在墳地最邊上,再往外就是竹林,竹葉落了厚厚一層,踩上去沙沙響。墳頭的草被拔過,墳前的石板被擦過,連墓碑上刻的“葉氏”兩個字縫隙裡的青苔都被人用什麼東西剔乾淨了。
不是一次,是定期來的。
他站在墳前,腦海裡把可能的人過了一遍。
族長?不可能。灰衣老頭和藍衣老頭?他們沒那麼閒。
其他族人?他母親在隱族沒什麼朋友,活著的時候沒有,死了更不會有。
那還能是誰?
風從竹林裡穿過來,帶著泥土和腐爛竹葉的味道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踩在碎石上,很輕,很穩。
“驚訝不?”
夙琅沒有回頭,他聽出這個聲音,海叔,守陣的那個,他和他不熟,但是也能聽出他聲音老了點,但調子沒變,還是那種不急不緩、好像在問你今天吃了什麼一樣的語氣。
“海叔。”夙琅轉過身,“是你?”
海叔站在兩座墳之間的過道上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外套,手裡拎著個塑膠袋,裡面裝著香和打火機。
他看起來比十七年前老了不少,頭髮全白了,但腰板挺得筆首。
海叔搖頭。
“不是我。”
夙琅目光落在塑膠袋上。“那是誰?”
“夙璃。”
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扔進水裡。夙琅的眉心動了一下,但臉上的表情沒太大變化。他只是把目光從塑膠袋移到海叔臉上,重複了一遍:“夙璃?”
“嗯。”
“她不是己經出去了嗎?”
海叔沒回答這個問題,他走到墳前,彎腰把塑膠袋放在石板上,從裡面掏出三支香,點上,插在泥土裡。
青煙筆首地升起來,在無風的墳地裡有種近乎凝固的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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