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城往山坡上看了一眼。到處都是美軍屍體，粗粗地算一下，不下百人。
“你一個人打的？”李虎問。
“陣地上就我一個能動的了。”
趙鐵山蹲下來看了看那兩挺輕機槍。槍管己經打得變色了，膛線都快磨平了。“你打了多少發？”
“記不清了。打光了所有彈鏈，打光了所有彈夾，扔光了所有手榴彈。最後用刺刀捅了幾個。”劉排長喘了口氣。
“第七次是最懸的。他們衝到戰壕邊上了，我捅翻了第一個，第二個也被捅翻了，第三個被我用槍托砸在臉上，後面的都嚇跑了。”
李虎在旁邊聽得首咂嘴。“一個人打退了七次衝鋒，殺傷過百。劉排長，你這仗打完能進教科書。”
劉排長搖了搖頭。“不是能打，是被逼的。陣地上就剩我一個了，不打也得打。我後面就是主陣地，這邊要是丟了，主陣地側翼就暴露了。我不能讓陣地丟在我手裡。”
衛生員上來給他檢查傷口。他的左胳膊上除了彈片劃的口子，還有一個槍眼，子彈從側面穿過去的，萬幸沒傷到骨頭。
右腿上的傷是彈片打的，褲管和傷口黏在一起，撕開的時候劉排長嘴角抽了一下，沒吭聲。身上還有好幾處擦傷和淤青，都是炮彈炸起的碎石崩的。
“你這傷得下去。”衛生員說。
劉排長把繃帶重新纏緊，用牙咬著打了個死結，“不下。陣地還在，排裡的人都在看著我。我要是下去了，他們怎麼看我？”
王城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，陣亡的戰士被白布蓋著，一個一個放在戰壕後面。他們的眼睛合上了，但陣地還在。劉排長守的不只是陣地，還有那些合上了眼睛的人最後盯著的方向。
王城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說得好，特戰連配屬你守右側。人在陣地在。敵人再上來，咱們一起打。”
劉排長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。彎腰撿起一支打光了子彈的加蘭德，拉開槍機看了看，從彈藥箱裡摸出一個漏夾壓進去，推上槍機。
趙鐵山把刺刀拔出來看了看刀刃，在石頭上蹭了兩下，又插回腰間。“老劉，你一個人打了七次，彈藥從哪兒來的？”
“都是撿的。”劉排長指了指戰壕沿上那幾個彈藥箱。
“每次打退一波，我就爬出去從敵人的屍體上摸。撿子彈，撿手榴彈，撿槍。這山坡上躺著的美國人，每個都被我摸過一遍。有的口袋裡還有吃的，巧克力太難吃了，被我扔了。”
“巧克力你都扔？”李虎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太甜，吃不慣。還不如我們的餅乾。”
李虎在美軍屍體堆裡翻出一塊巧克力，撕開咬了一口。“是太甜。但總比炒麵要強。”
“炒麵是咱們自己的東西，吃著心裡踏實。”劉排長說。
老張己經把迫擊炮架好了。他把三發炮彈碼在旁邊，眯著一隻眼瞄射界。“劉排長，你那兩挺機槍還能用嗎？”
“一挺槍管彎了，不能用。另一挺還能打，就是槍管快磨平了，打得不遠。”
“打不遠不要緊。放近了再打，近了打得準。”
老張用手指頭在炮管上敲了一下，“我這還有三發炮彈。等會兒他們要是再上來，你先打，打完了我用炮幫你清。”
“三發炮彈夠幹什麼？”劉排長問。
“夠打掉一輛坦克。或者打散一群步兵。修理山上我三發打炸過一輛潘興，在這兒三發也能嚇他們一跳。”老張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說吃飯了一樣平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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