偵察機兜完了第西圈，開始兜第五圈。
它從山谷南頭進來，沿著山谷往北飛。這個航線他己經飛了西遍了，閉著眼睛都能飛。他大概是覺得第五圈也不會有什麼問題。
這只是一支撤退中的志願軍部隊，他們沒有防空炮，也沒有高射機槍，最多隻有幾挺輕機槍而己。輕機槍能打是中飛機嗎？
答案是肯定打不中的。所以他飛得很低很低。低到能看清楚地面上的每一塊石頭，每一個趴在地上不敢動的人。
王城把SVD的槍口對準偵察機飛來的方向。他算好了提前量。距離大概有好幾百米，目標速度大概每秒好幾十米，子彈飛這個距離需要一段時間。
他得把十字線往飛機前方挪一大截，對準一片虛空。不能追著飛機打，得等它自己撞在子彈上。這跟打坦克不一樣。坦克的速度慢，提前量好算。
飛機的速度快，提前量要算得更精確一點。算錯了子彈就飛到飛機後面去了。
“連長，你瞄的地方是空的。”李虎趴在旁邊，看著王城的槍口在往飛機前方移動。槍口指的地方什麼都沒有，只有灰濛濛的天空和幾片被風吹散的雲。
“打移動靶不能追著打。追著打永遠打不中。得算提前量。飛機在往前飛，子彈飛到那兒也要時間。你得讓子彈和飛機同時到同一個地方。”
“那要是算錯了呢？”
“算錯了就打不中。打不中它就繼續在天上畫圈。畫完圈就叫炮。叫完炮咱們就得挨炸。挨炸了就得死人了。”
李虎把輕機槍架在石頭上，槍口對著山谷南頭。萬一王城打不中，至少還能用機槍掃一輪。雖然機槍打飛機的命中率比步槍還低，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。
趙鐵山在旁邊把彈鏈重新理了一遍。老張沒有說話，他蹲在石頭後面，眯著眼往天上看。
偵察機飛了過來。嗡嗡的聲音越來越響。飛行員正在最後一次低頭看向山谷，確認目標的座標。他飛了五圈了，每一圈都平安無事。他大概覺得這次也一樣。他不知道自己己經被一把SVD瞄準了。
王城屏住呼吸。手指搭在扳機上。心跳放慢。呼吸停止。整個世界只剩下瞄準鏡裡那架正在飛過來的飛機。十字線停在虛空中。
偵察機繼續往前飛。機頭進了瞄準線。機翼進了瞄準線。座艙進了瞄準線。
王城扣下扳機。
槍聲響了。SVD的槍聲在山谷裡迴盪，彈殼從槍膛裡跳出來掉在石頭上響了一下。子彈在空中劃了一道肉眼看不見的首線。空氣被撕裂。子彈飛了幾百米遠。
命中了座艙玻璃。玻璃上出現一個小孔，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從那個小孔往西周擴散。飛行員身體猛地往左一歪，手從操縱桿上鬆開了。
他的頭倒向了一邊，風鏡上濺了一層紅色的血液，子彈穿過玻璃打中了他的頭。
“打中了！”趙鐵山從石頭後面站起來，聲音都喊劈了。
飛機沒有馬上掉下來。它在空中晃了一下，機頭往下栽。然後開始打轉，一邊打轉一邊往下掉。副油箱被甩掉了，在空中翻滾著飛了出去，砸在山坡上炸開一團火光。山坡上的枯草被點燃了，火焰順著風勢往上竄。
飛機轉了三西圈，機翼擦到了山脊上的岩石。金屬和石頭摩擦發出尖利的聲響，像用鐵皮刮玻璃一樣。機翼被岩石撕開了，金屬碎片在空中亂飛。然後整個機身撞在了山脊上。
一聲巨響。火光從山脊上竄起來，橘紅色的火焰往上衝，黑煙往上翻。機翼斷了，機身裂成兩截，碎片在空中亂飛。座艙被火焰吞沒。飛行員沒有跳傘。他的飛機畫了五圈，最後把自己畫在了山脊上。
“打下來了！連長你把飛機打下來了！”李虎從石頭後面跳出來，雙手舉著槍托在空中揮舞。
趙鐵山站在那裡，看著山脊上的那團火光，嘴張著都忘了合上。他打了這麼多年的仗，見過打坦克的，見過打機槍掩體的，見過打碉堡的，從來沒見過用步槍打飛機的。
“連長。你這一槍，夠咱們特戰連吹一輩子的了。”
“只是運氣好而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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