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裡有人在往他們這邊岸上游，動作很快，划水有力。
灰黑色的人頭在江水中一起一伏，離岸越來越近。
“有人往這邊來了！”馬援朝說。
“幾個？”
“就一個，其他人掉進水裡後都沒見到。”
那個人影遊得很快，軍用標準游泳動作。他顯然知道往哪邊遊安全，北岸是美軍的防線。
但他遊錯了方向，江流把他往南岸衝。他拼命往北劃，江水的流速比他的體力快。
“他在往我們這邊靠。”趙鐵山把機槍架好了。
王城說。“先別開槍，看他上不上岸。”
那人掙扎著遊了最後幾十米，爬上了南岸的碎石灘。一下子沒站不住，摔在地上，膝蓋砸在碎石上。
爬起來又走兩步，又跪下去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馬援朝說。“上來了，游到咱們這邊了。”
“過去看看。”王城站起來，把SVD背到肩上。
幾個人從陣地上滑下去，踩著碎石頭往江邊靠。學員們都跟在後面。端著槍腳步放得很輕。
走近了觀察，那是個穿深色軍裝的人，大衣溼透了貼在身上。頭髮黏在額頭上，嘴唇被凍得發紫。
肩章上的軍銜在晨光裡隱約能看出來。
趙鐵山說。“是個不小的官。”
王城眯著眼看了一下。“起碼是個師長。有可能是軍長。”
那人跪在碎石灘上，用手撐著地喘得厲害。他抬頭看見王城他們，猛地一僵。眼睛瞪得很大，眼白上全是血絲。
馬援朝說。“美軍軍官沒帶槍，槍可能掉江裡了。”
那人嘴裡嗚啦嗚啦說了一串英文，語速快得聽不清。一隻手按在自己胸口上，五指緊緊攥著領口布料。
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，像什麼東西堵在裡面。他拼命吸氣，但氣進不去，麵皮漲得通紅。
“他說什麼？”趙鐵山問。
王城說。“沒聽太懂，但他說不了幾句話了。”
那人看見志願軍的軍裝，眼裡的恐懼又重了一層。他往後退了一步，想站起來跑，但腿完全不聽使喚。
膝蓋一軟又跪下去，臉從漲紅變成了紫黑色，手還攥著領口。
喘氣聲越來越粗，越來越短，像風箱漏了洞。然後一口氣沒接上來，整個人往側面一歪。
倒在碎石灘上，臉埋在碎石頭裡。手指頭慢慢鬆開了領口，眼珠子轉了一下，然後就定住不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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