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城看了他一眼。“到了三所裡,你跟著我。四百米內的目標交給你,四百米外的我打。”
高佔魁咧了一下嘴。“行。”
韓衛東從前面走回來,蹲在王城旁邊說道:“前面過了那道山脊,就是公路。走公路快,但危險。敵人的飛機天亮肯定來,天一亮就不能走了。”
“走公路。”王城說,“走山路來不及。七十公里,十多個小時,走公路都不一定夠。”
韓衛東看了看後面那些兵,他站起來,朝隊伍揮了一下手。“走公路。拉開間距,聽到飛機就隱蔽。”
隊伍重新出發。劉三娃把兩條槍的揹帶又緊了緊,
“王城,三所裡在哪?”
“南邊。很遠。”
“要走一夜?”
“一夜不夠。要走到明天早上。”
陳石頭在後面聽著,咬著嘴唇。
隊伍走出山口,上了公路。公路比山路寬,但是完全暴露在曠野中。兩邊的山離得很遠,沒有遮擋。月亮偶爾從雲縫裡露出來,把公路照得灰白。
韓衛東舉起手,隊伍停下來。他蹲在公路邊的排水溝裡,用望遠鏡看了看前面。黑漆漆的,什麼也看不到。
“拉開間距。前後保持十米。不要說話,不要咳嗽,不要抽菸。走路的時候腳抬高點,不要拖地,儘量不要發出聲音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隊伍重新出發,走在公路上。王城踩著碎石,儘量不發出聲音。
走了大約一個小時,南邊的天空傳來飛機的聲音。很遠,嗡嗡的。
“隱蔽!”韓衛東的命令傳下來。
隊伍散開,跳進公路兩側的排水溝裡。排水溝很淺,只有半米深,人趴在裡面,背部還露在外面。王城趴在溝裡,把SVD壓在身下,用身體擋住槍管。劉三娃趴在他旁邊,把兩條槍抱在懷裡,臉埋在胳膊裡。高佔魁趴在另一邊,把莫辛-納甘塞進溝邊的枯草裡。
飛機越來越近。好幾架。聲音越來越大,從嗡嗡聲變成轟鳴聲。王城把臉埋在胳膊裡,不敢抬頭。他聽到飛機從頭頂掠過。
飛機飛過去了,聲音漸漸遠去,消失在南方。
“走了。”韓衛東從溝裡爬起來,“繼續走。”
天邊開始發白。東邊的山脊後面透出一線灰白色的光,像一條細線,慢慢變寬,變亮。韓衛東看了看手錶,凌晨五點。還有三個小時。
“快到了。”他回頭看了一眼隊伍,“再加把勁。”
所有人的步子都加快了。
王城的右腿開始發酸,是累的。七十公里,走了一夜。他的腳底板已經沒知覺了,解放鞋底都快磨穿了,他沒有停,他不能停。
劉三娃走在他後面,兩條槍的揹帶已經勒得肩膀的一片通紅。他沒有吭聲,只是跟在王城後面走。高佔魁的步子還是那麼大,但頻率慢了。他的呼吸開始變重,嘴巴張開,撥出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。
陳石頭走在最後面,腳上的血泡破了,血滲進鞋裡,他咬著牙,嘴唇都快咬出了血。
韓衛東走在隊伍最前面,停了下來。他蹲在路邊,把地圖攤在膝蓋上,看了一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