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釘子有點硬炮聲停了。
最後一發155毫米榴彈炮砸在山坡上，炸起的泥土和碎石還沒落完，山谷裡煙塵厚得什麼都看不見，整個山頭被裹在一團灰黃色的濃雲裡，像是被吞掉了。
觀察所裡，帕爾默放下望遠鏡。他身後的參謀已經在給前沿部隊下達衝鋒命令。步兵已開始推進，坦克已越過出發線。
帕爾默看著那座被煙塵籠罩的山頭，“按之前的佈置給我全部壓上去。”
坑道里，震動停了。
那種從腳底板傳上來的悶響忽然消失了。木板支撐不再吱嘎作響，洞壁上的碎土不再往下掉。
韓衛東第一個站起來，背上全是土。
“各排清點人數！”
報數聲從一個洞室傳到另一個洞室。四個排挨個報了，全部在。傷員也在。李鐵柱帶著生命通道挖掘班的弟兄們從巷道盡頭跑回來，渾身是土，一個不少。韓衛東聽完最後一組報數，拍掉肩膀上的碎土。
“上陣地！”
全連從坑道里湧出來。
正面的兩個洞口同時往外吐人，戰士們在煙塵裡各就各位，只有腳步聲和槍械碰撞的金屬聲。
王城從一號洞口鑽出來，耳朵還在嗡鳴，手指被震得發麻，眼睛已經在找射擊位。戰壕被炸塌了兩段，胸牆垮了一半，昨天加固過的折線戰壕有幾處被直接命中，但整體骨架還在。
王城的射擊位還在，那個開在枯草和灌木之間的射擊孔被碎土埋了一半，他用胳膊肘把土推開，SVD的槍管伸出去，瞄準鏡裡一片灰黃。
煙塵還沒散。他看不見山下的情況，但能聽到，坦克的引擎聲。很多坦克。低沉的轟鳴聲越來越近。
“都不要動。”韓衛東的聲音從塌了半截的掩體方向傳來。“等煙塵散了再開火。放近了打。”
趙鐵山從三號射擊孔後面探出半個頭。他把火箭筒架好，朝山下看了一眼，縮回來。“這麼多坦克。”
“怕了？”旁邊的周德厚頭也不回地問。
“怕個屁。”趙鐵山啐了一口唾沫，唾沫裡帶著土。“老子的火箭彈管夠。”
煙塵開始往下落。山下的景象一點一點露出來。先是公路轉彎處的坦克殘骸，歪在路邊，被今天早上的空襲又炸了一遍，炮管已經炸彎了。然後是山坡上的彈坑，密密麻麻，新彈坑疊著舊彈坑，有的坑底還在冒煙。然後是山腳。
山腳下，美軍的散兵線已經到了。左翼。中路。右翼，三條散兵線錯開，從山腳一直排到公路上望不到的地方。
每一條散兵線後面都跟著壓陣的坦克，十幾輛謝爾曼排成楔形往上推，炮塔轉動，炮口閃著暗光。坦克後面還有自行高射機槍，6半履帶車，車頂上並排四挺.50口徑機槍，跟著步兵的節奏往上壓。
有人在往山上喊。不是英語，是韓語。配屬美軍的南朝鮮軍士兵在散兵線裡扯著嗓子喊，喊的什麼聽不懂。
王城從瞄準鏡裡看著那些喊話的南朝鮮軍士兵。他把準星壓在一個揮著手槍的軍官身上。
“穩住，都不準開槍。讓他們往上走。”
山坡上，從美軍的視角看，空襲炸了四十分鐘，重炮犁了二十多分鐘，衝鋒前又炸了十分鐘左右。這個山頭上不可能還有活人。謝爾曼的引擎聲越來越響，履帶的聲音越來越清晰。步兵的腳步聲和自動武器的槍機拉動聲混在一起，湧上山坡。
五百米。四百米。三百五十米。第一排散兵線越過了山坡上那輛被擊毀了兩天的謝爾曼殘骸。
“打......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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