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拔釘子十一月二十九日，凌晨六點整。
東邊的山脊線上剛泛起一層灰白色，飛機就來了。
十二架F4U“海盜”和八架F6F“地獄貓”混編，從南邊低空掠過來。
緊接著是更大更沉的轟鳴聲，四架A-1“天空襲擊者”攻擊機排成菱形編隊跟在戰鬥機後面，機翼下掛滿了凝固汽油彈和五百磅航彈。
帕爾默少將站在前沿觀察所裡，舉著望遠鏡。他昨天被軍醫從指揮所裡架出去的時候嘴角還在淌血，現在又站在這裡了。
軍醫說他的胃出血需要靜養，他聽完把診斷書揉成一團扔進了廢紙簍。
“開始。”
第一波十二架F4U“海盜”從高空俯衝下來，投彈點選在了三所裡陣地正面。炸彈落在山坡上，是凝固汽油的橘紅色火球。整面山坡燒成了一堵火牆，黑煙沖天而起，從觀察所看過去像一朵巨大的蘑菇。
帕爾默沒有放下望遠鏡。
“再來。”
第二波八架F6F“地獄貓”跟著壓上去。載的都是五百磅航彈。航彈一排一排地落下來，從山腳一直炸到山脊線，爆炸的衝擊波把火焰撕成碎片。整個三所裡山頭被罩在一層厚厚的煙塵裡，什麼也看不見了。
帕爾默還是沒有放下望遠鏡。
“再來。”
第三波是四架A-1“天空襲擊者”。這種螺旋槳攻擊機飛得不快，但載彈量大，滯空時間長。它們在三所裡上空盤旋了整整二十分鐘，把機翼下的凝固汽油彈和航彈一顆一顆地往下丟，像在犁地。
帕爾默放下望遠鏡。他身後的參謀以為空襲結束了，拿起電話準備給炮兵下命令。帕爾默伸手按住了電話。
“沒完。”他說。“再調兩個中隊來。”
參謀愣了一下。“長官，兩個中隊？”
“兩個中隊。”帕爾默說。“帶凝固汽油彈的優先。今天我要讓他們也嘗足被火燒的滋味。”
他的聲音很冷酷，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。
飛機又來了。這次是海軍航空兵的“海盜”，從海上飛過來的，它們沒有俯衝投彈，做的是水平轟炸，十六架飛機排成一字橫隊，同時開啟彈艙門。凝固汽油彈從彈艙裡掉出來。三所裡整個山頭被燒成了一個火山口。火焰的顏色從橘紅變成了暗紅，又從暗紅變成了發白的淡黃色，溫度高到了極限。
帕爾默看到某種讓他滿意的破壞時，嘴角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。
空襲持續了整整四十多分鐘。十二架海盜。八架地獄貓。四架天空襲擊者，又加上兩個中隊的海軍海盜。整個第9軍能調動的近距離支援飛機幾乎全部壓在了三所裡上空，投彈量比昨天一整天加起來還要多好幾倍。
飛機終於走了。引擎聲遠去之後，山谷裡變得安靜。三所裡山頭上的煙塵慢慢開始散開，露出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山坡，松樹全部消失了，岩石全部碎裂了，整個山頭的標高看上去都矮了一截。
山體內部，坑道里在抖。
整座山都在搖。每一顆航彈砸在正上方，洞壁上的碎土就簌簌往下掉。
頭頂上的震動忽然停了。坑道里的安靜一下子變得很不真實，只剩下木板支撐偶爾發出的吱嘎聲和傷員的呼吸。有人低聲說了句“走了？”。
“沒走。”王城說。“這是要換炮兵了。”
帕爾默重新舉起望遠鏡，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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