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插進心臟的釘子十一月二十八日，下午
美軍第9軍前方指揮所裡。
一張繳獲來的中國炒麵袋子被扔在桌上，旁邊是一份手繪的防禦部署圖，一條條紅線畫出了三所裡陣地的火力配置。中校把圖拍在桌上，手指點在那個標了三個圓圈的山口位置。
“就這些。”
“就這些？”
“那個山上有反坦克火力點。有狙擊手，狙擊手很專業，專打軍官和機槍手，上午我們至少損失了十幾個軍官，迫擊炮陣地藏在山背後，我們調了三批炮兵觀察員，都沒能標定位置。”
一個戴眼鏡的中校把傷亡統計接過去看了很久。數字是剛更新的。他看完之後摘下眼鏡，在桌面上輕輕磕了兩下，然後抬頭看牆上的大幅作戰地圖。
地圖上，第9軍的進攻箭頭本來應該是一條順暢的弧線，沿公路直插北方，撕開志願軍的側翼防線，這是整個戰役構想中最關鍵的一刀。但現在，那個箭頭在三所裡這個地方鼓出來一個腫包。一個連的防線，堵了他們大半天。現在還堵著。
“他們不是普通部隊。”中校說。
帕爾默少將走進指揮所的時候，所有人都站起來了。
他是第9軍軍長，他從吉普車上下來，一路沒有說話，副官遞過來的電報他看了一眼就揉成了一團。指揮所的門簾被他一把掀開。
“給我一個解釋。”他說。聲音不大，但整個指揮所裡沒人敢出一口大氣。
作戰處長站起來，把三所裡的戰況簡報唸了一遍。上午空襲之後發動三次總攻，三次被打退。連排級軍官傷亡過半。公路被坦克殘骸堵了一半，後續部隊展開受阻。
帕爾默聽著，臉上的表情從冷變得鐵青。他的右手按在桌面上，手指在微微發抖。當作戰處長唸到“第三次總攻又被擊退”的時候，他突然舉起拳頭砸在桌上。
茶杯跳起來摔在地上，碎了。
“一個連！一個連堵了我一整天！堵了整個第9軍！”
他吼出這句話之後，身體猛地晃了一下。副官衝上去扶住他，他一把推開副官，但嘴裡有什麼東西涌上來了。他用手捂住嘴，手指縫裡滲出了血。殷紅的血滴在地圖上的三所裡位置，正好蓋住了那個畫了三個紅圈的山口。
軍醫衝進來的時候，帕爾默已經站不住了，兩三個人架著他往外走。他被人架到門口，突然抓住門框，回頭指著地圖，嘴角還在往下淌血。
“把它拔掉。不管多少代價，把它拔掉。”
門簾落下來之後，一個參謀把地上碎了的茶杯撿起來，瓷片上沾著血，他看了一眼，放在桌子角上。
下午四點。命令從軍部下到了師部，從師部下到了各團。
措辭變了。之前是“集中力量打掉”，現在加上了“不惜一切代價”。
喬。卡特中尉是在卡車裡被叫醒的。他屬於第7師第1團第2營，本來他的任務不是三所裡，他們營另有進攻方向。但命令來了，第7師調出一個營，立刻向三所裡方向集結。
他下車的時候以為是正常的戰鬥隊形展開。然後他發現不對了。
公路上全是部隊。謝爾曼從後方源源不斷地往前開，炮塔上漆著不同的連隊編號，他認出了好幾個從不跟他們一起行動的單位。牽引車拖著155毫米榴彈炮在路邊排隊等著展開，炮管一根一根指著北邊的山頭。他甚至看到了“牧師”自行榴彈炮，那是師屬炮兵的大東西，輕易不往前沿調。現在它們一輛一輛從後方開上來。
“這是要去打哪兒？”卡特問旁邊的一箇中士。
“還是那個山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