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曉月低頭看著那根細細的導氣管。她不是槍械兵，但她不笨。
“燃氣灌進這根管子，”
她用手指頭點了點導氣管，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就推動了活塞。”王城從零件堆裡拿起活塞。
“活塞在導氣管裡，燃氣一推，活塞就往後退。活塞連著槍機框，槍機框連著槍機。整個動作是這樣的。然後把打過的彈殼拉出來，從側面丟擲去。復進簧再把槍機框推回去，槍機框推著下一發子彈頂上膛。整個過程不到一秒。”
“那跟衝鋒槍是一樣嗎？”
“不一樣。衝鋒槍大部分是自由槍機，全靠槍機自身的重量和復進簧的彈力閉鎖。子彈一打出去，膛壓首接推槍機後退。所以衝鋒槍一般打手槍彈，膛壓低，步槍彈膛壓高，用自由槍機的話槍機得做很大，槍就笨重了。”
韓曉月點了點頭。她己經忘了手裡的繃帶，專心聽著。
“這支槍用的是槍機迴轉閉鎖。”
王城拿起槍機頭，“看到這兩個凸榫沒有？子彈上膛之後，槍機旋轉一定角度，這兩個凸榫卡進機匣的閉鎖槽裡，把槍膛鎖死。鎖死之後，子彈打出去的瞬間槍機不會動，因為閉鎖凸榫卡在槽裡，槍機被機匣鎖住了。”
“要等到彈頭經過導氣孔，燃氣灌進導氣管推動活塞，活塞把槍機框往後推，槍機框上的導柱在槍機頭的螺旋槽裡滑動，強迫槍機旋轉開鎖，然後槍機才能後退、退殼。整個過程有先有後，不會炸膛。”
“所以它能打步槍彈。”
“對。而且精度高。因為閉鎖的時候槍機是鎖死的，槍膛密封性好，燃氣不會漏。再加上這支槍用的是短行程活塞，活塞和槍機框不是連在一起的，活塞只推一下槍機框就停，剩下的靠槍機框自己慣性往後走。這樣一來槍機運動更平順，槍口上跳小，打得準。”
韓曉月把繃帶在王城臉上纏好，打了個結，然後低頭看著炕上那堆槍機零件。
“要是咱們也有這種能自動上膛的槍就好了。”
王城正在把槍機框往回裝。韓曉月這句話飄進他耳朵裡的時候，他的手停住了。
“傷員抬下來的時候，”
韓曉月一邊收拾托盤裡的碘酒瓶一邊說，“有人跟我說過。說美國人的步槍能連著打。咱們的兵拉一下打一槍，趴在雪地裡手指頭凍僵了拉不動槍栓，眼睜睜看著美國人衝上來。還有人跟我說，要是咱們也有自動步槍，能少死好多人。”
她把碘酒瓶碼好，抬頭看見王城整個人僵在那裡。他手裡拿著槍機框，手指頭按在復進簧上，眼睛首首地盯著炕上那堆零件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一棍子敲在腦袋上。
“你這是怎麼了？哪裡不舒服嗎？”韓曉月端著托盤站住了。
王城腦子裡全是韓曉月剛才那句話，要是咱們也有自動步槍，能連發的。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槍機框，看著槍機框裡的復進簧，看著導氣管上方那個短行程活塞。一個念頭像子彈一樣穿過他的腦子。
導氣式活塞。槍機迴轉閉鎖。可拆卸彈匣。這三個東西加在一起，結構更簡單、能連發的自動步槍，那不就是AK-47嗎？用的原理和SVD是同一個祖宗。長行程活塞，活塞和槍機框連成一體。比SVD的銑削機匣簡單得多，鋼板沖壓成型，鉚接組裝，適合大批次生產。是能連發的全自動步槍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一把抱住韓曉月的臉，在她額頭上用力親了一口。
“我想到了！”
韓曉月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弄懵了，手裡的搪瓷托盤差點翻掉，她趕緊扶住。
“你幹什麼？！”
“自動步槍！咱們能造自動步槍！”王城站起來，把SVD的槍機零件往破布裡一裹，槍管往腋下一夾，從炕沿上跳下來就往門外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