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們的英雄楊根思，是人民的戰士，是頂天立地的英雄。是特殊材料製成的人。他的豪邁氣概從哪裡來，因為他對朝鮮人民無限的愛，對侵略者切齒的恨。在中國人民志願軍裡有千千萬萬個楊根思。這就是我們偉大祖國的驕傲和光榮。”
他的聲音如雷鳴般響徹全場，震撼了在場戰士的心靈。臺下有個老兵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，菸灰掉在褲子上沒察覺。臺下所有戰士都不由地把背挺得筆首。
王城從肩上摘下SVD，槍托杵在臺子上。他沒有往臺下走，而是站在韓曉月旁邊。她要他念旁白，沒說唸完要下去。韓曉月轉過頭看了他一眼，眼角己有了淚光，朝他微微點了下頭。
韓曉月接著唱第二段。
英雄猛跳出戰壕，一道電光裂長空。
唱到“地陷進去獨身擋，天塌下來隻手擎”的時候，聲音忽然大了。有燈光照在她臉上。王城著著她己經滿臉是淚水，聲音反而比之前更穩。
第二段唱完，樂隊還在繼續。第三段的前奏響起來的時候，臺下有人在低聲跟著唱。分不清從哪個方向傳來的。趙鐵山在唱，他旁邊的周德厚也在唱，手在膝蓋上打著拍子。劉三娃的嘴一張一合，沒有發出聲音。他旁邊有個戰士也張著嘴在唱，眼淚從臉上流下來。
當韓曉月唱到“雙手緊握爆破筒”的時候，跟著唱的人越來越多。整片山坡都在唱。幾千上萬個嗓子混在一起，聲音從山坡上傳出去，在山谷裡迴盪。韓曉月站在臺上，聽著臺下的歌聲，新的眼淚又在往下流。臺上和臺下的聲音混在一起。
唱完最後一句，山坡下安靜了很久。然後有人開始鼓掌。接著就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久久不停。
韓曉月站在臺上，朝臺下鞠了一躬。然後首起腰，轉過身看著站在她旁邊的王城。伸手把臉上的淚抹了一把，淚水又從眼眶裡湧出來。她不管了，轉向臺下。
“這首歌，你們記住了沒有？”
“記住了……！”臺下的戰士們齊聲大喊。
“那歌唱的人呢？”
“記住了……！”
她點了點頭，用手指頭抹了一下眼角。“那就好。楊根思，你聽見了嗎？你的禮，補上了。”
李嵐站在臺子邊上，懷裡抱著手風琴，看著韓曉月的背影。她是一個唱了十幾年歌的女高音，在後方文工團什麼場面都見過。此刻她正抱著手風琴站在臺子旁邊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老鄭站在她旁邊，他看著臺上那個滿臉是淚還在笑的女兵，把五線譜本翻到最後一頁，在上面寫了一行字：此曲演唱時，真情為先，技巧次之。今日始知此言不虛。
文工團的人開始收拾樂器。臺下的人慢慢散了，有人走的時候還在哼那兩句，烽煙滾滾唱英雄，西面青山側耳聽。旁邊的人也在跟著哼。特戰連的人走在最後，趙鐵山扛著火箭筒，走幾步回頭看一眼臺上。
臺上韓曉月還沒走，蹲在臺子邊上，王城站在她旁邊，把SVD背在肩上，伸手把她拉著她。
“今晚唱得比以前好了。把所有對英雄的情感都唱出來了”
韓曉月：“跑調的地方比平時學唱歌的時候還多。”
“我怎麼沒聽出來。”
“那是你耳朵有問題。”
她臉上的淚己經幹了，留下兩道淺淺的印子。“謝謝你念的旁白。”
“是你寫的好。把楊根思為國為民的赤子之心都寫進去了”
“你念得好。我念的話肯定會繼續不下去。”
王城沒有繼續往下搭夥。他伸手把她棉帽上沾的一根碎草摘下來。韓曉月退兩步，然後轉身往醫院走去。嘴裡又輕輕哼唱起來。王城站在臺上，看著她的背影走遠。把SVD往肩上提了一下，跳下石頭臺子，往休整地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