牆上灰土簌簌往下掉，樓梯間木板嘎吱嘎吱響。
腳底下像地震一樣抖。耳朵聽不見別的聲音了。只剩那種持續震耳欲聾的嗡嗡聲。
像有人把銅鐘扣他腦袋上，外面有人拿大錘不停砸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也許五分鐘，也許一刻鐘。
爆炸聲漸漸稀了，頭頂飛機俯衝尖嘯聲也少了。
最後一架拉起來飛走，南面天空重新安靜。
王城抬起頭。耳朵還在嗡嗡響，什麼都聽不清。
他張了張嘴試試耳朵壞沒壞。能聽見自己說話的聲音，但像隔層棉花。
“都沒事吧？”他喊了一聲。
趙鐵山抬起頭，滿臉灰。他張嘴說什麼，王城聽不見。
看口型大概是“沒事”。
李虎也從角落爬出來拍腦袋上的灰。嘴裡罵了句什麼，王城也沒聽見。
三個人從樓梯間出來走到外面。
王城的耳朵慢慢恢復了一些。能聽見聲音了，但都悶悶的，像在水底下聽東西。
村子變了。外面斷牆炸得更碎，到處是新彈坑。
黑土翻上來堆坑沿上，冒熱氣。
有幾棟原本還算完整的房子徹底塌了。
磚頭和木樑堆一起，像一堆巨大的柴火。
空氣裡全是硝煙和焦土味，嗆得嗓子發癢。
戰士從掩體和防炮洞鑽出來。有人拍身上的土，有人找自己的槍，有人清點人數。
村口那段戰壕被炸塌一截。幾個戰士正拿鐵鍬往外挖土。
“有沒有傷亡？”王城問旁邊一個戰士。
“二連那邊塌了個防炮洞，壓了兩個人。”那戰士說。
“正在挖。”
“犧牲了？”
“不知道，還沒挖出來。”
王城往村口走。步子踩地上軟綿綿的，腳下是剛翻過的凍土。
一踩一個印。經過一個彈坑時往裡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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