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城趴在石頭後面往南看。
風從南面灌過來，帶著一股腥臭味。他把望遠鏡抵在眼眶上。
公路上面有車。吉普車，還有運兵車。車廂裡坐著兵，他盯著那鋼盔看，不是美軍的。
美軍的鋼盔他認得。是圓的，像個碗扣在頭上。這些鋼盔邊沿是平的，帽簷往外撇。
他調了一下焦距。車身上刷著白漆的圖案。是太極旗。
“下面是南6師。”他說。
趙鐵山把嘴裡的草莖吐掉：“南面？不是美軍？”
“南朝鮮第六師。”王城放下望遠鏡，拿袖子擦鏡片上的霧水。
“你看那鋼盔。平的，美軍的是圓的。”
“媽的，上回情報說南面是美軍25師。”
“那是上回，應該是換防了。”
趙鐵山爬近兩步，接過望遠鏡自己看。他看得很慢，從車頭看到車尾，又看車廂裡的兵。
“還真是南朝鮮的。穿得也破。你看那傢伙的靴子，露腳趾頭了。”
王城說。“他們剛調上來，補給沒跟上。”
李虎從後面爬上來，拿胳膊肘把趙鐵山往旁邊頂了頂。
“讓我看看。……媽的，真是南朝鮮軍。咋辦？他們好打。裝備差，士氣也不行。”
王城又趴了回去，把望遠鏡拿回來接著看。
車隊沿山腳往西開，速度不快，排氣管冒黑煙。沒有坦克，全是輪式車。
步兵坐在車廂裡，鋼盔歪著，槍橫在膝蓋上。有個人在打盹，腦袋一點一點的。
他看著看著，腦子裡開始轉。
南面是南6師，不是美軍。南6師剛到，陣地還沒修好。
他們坐著卡車來的，下了車就得挖工事。挖工事得半天。鐵絲網得拉，沙袋得壘，火力點得佈置。
這些東西一樣都沒弄好。
他們以為自己來換防，以為南面安全了。他們不知道山上有六千人。
北面是美軍，東西也是美軍，三面圍死了，就南面這一道縫。
王城把望遠鏡放下。他眨了眨眼，那個念頭浮上來了。先是淡淡的，越來越重。
“打出去。”他說。
趙鐵山扭頭看他：“從哪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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