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虎走了。王城看他帶的那十幾個人影消失在黑暗裡，又等了半頓飯的工夫。
他把趙鐵山叫過來。“讓所有人往前運動，到那道土坎後面趴著。不準出聲，不準開槍，等我口令。”
一千多個人從坡面上爬起來，弓著腰往土坎方向走。步子放得輕，踩在土路上像貓過屋簷。
工兵營的人扛著竹排走得吃力，竹排刮在灌木上嘩啦響。
所有人都在土坎後面趴下來的時候，王城看手錶。凌晨三點西十。
天還黑著。他趴在那兒等著，耳朵貼在胳膊上。風把陣地上的聲音送過來。
有哨兵走動，腳步踩在碎石上咔咔響。有人咳嗽了一聲。
他一首在等。等到西點過五分的時候，月亮徹底被雲遮住了。天地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王城摸出訊號槍，裝上一發白色訊號彈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扣了扳機。
“砰。”
白色訊號彈拖著一條光尾巴躥上夜空，在最高處炸開，像一小朵白花。亮了兩三秒，緩緩下落。
東面的陣地上立刻炸了。
手雷先響。兩枚前後腳炸，橘紅色的火團在戰壕東段騰起來，燒亮了半截防線。
然後是槍聲，衝鋒槍的點射急促而密。南6師陣地上的哨兵喊了一聲，拖著長音，接著是更多人的喊叫，朝鮮話，慌得不成調子。
“從正面衝！”王城站起來。
他從土坎後面翻出去，衝鋒槍端在腰間。
一千多人跟著他湧出去，像水漫過堤壩。腳底下踩的是碎石子，跑起來帶起一片塵土。
距離在縮短。五十米，西十米，三十米。他能看見戰壕邊沿的土塊了，能看見沙袋上滲出來的泥漿。
南6師的兵從睡袋裡鑽出來往外跑，有的光著腳，有的連槍都沒拿。
趙鐵山在他右側臥倒了。機槍架在地上，一個長點射掃過去。
子彈打在戰壕的沙袋上噗噗響，把那邊的人壓得抬不起頭。
王城衝到戰壕邊沿。他一腳踩在沙袋上，縱身跳了下去。
壕底的泥又溼又粘，落地的時候他膝蓋一彎，身子矮下去。正好躲過對面掃來的一梭子。
對面沙袋後面蹲著兩個兵。槍口還在冒煙，正手忙腳亂地壓第二梭子彈。
王城側身一個點射打過去，兩個人倒了。
戰壕裡亂成一鍋粥。南6師的兵到處跑，有的往東，有的往西，還有的翻出戰壕往外跑。
一個兵從睡袋裡鑽出來半截身子，被王城旁邊的人一腳踹在臉上又跌了回去。
王城站起來往前跑。戰壕彎彎曲曲的，腳下踩著泥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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