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五十米。馬援朝打第三發的時候，子彈擦著鋼盔飛過去了，沒打中。
他又拉了槍栓，打了第西發。這一次打中了，第三個美軍倒了。
“子彈打完了？”李虎問。
“沒有了。”馬援朝把槍從肩上放下來。
槍管還在冒煙，他把槍口朝下，讓煙散在風裡。
然後他蹲下來，把槍輕輕放在腳邊的石頭上，放得很平，像放一件不能摔碎的東西。
“我也打完了。”劉鐵柱說。他把槍舉起來，看了看槍膛，又看了看槍口，然後把槍往地上扔。
槍摔在碎石上彈了一下，滾出去半米。他的傷胳膊垂著，血還在往下淌，一滴一滴的，砸在石頭上洇開。
“我的也打完了。”老周也把槍放下了。他放得很慢，先把槍托著地，然後鬆開手指頭，讓槍管慢慢倒下去。
“都打完了。”其他幾個人也把槍放下了。有人把槍放在腳邊，有人把槍靠在一塊石頭上，有人把槍抱了一下才鬆開。
八支槍都放下了。八個人手裡都空了。
李虎把槍從肩上卸下來，槍托蹭了一下腰上的傷，疼得他牙關緊了一下。
他把槍扔在腳邊，轉身面向崖壁。
崖壁就在他面前，青苔貼著石頭，溼漉漉的。歪脖子樹的枝幹伸在半空中，光禿禿的，在風裡微微晃動。
崖底的碎石坡白花花的，石頭尖利，反射著午後的光。
李虎看著那片虛空看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轉過身，面對著那七個人。
“我先走。”他說，“你們跟著來。”
老周看著他，點了一下頭。馬援朝看著他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沒有發出聲音。
劉鐵柱把那隻傷了的胳膊抬起來了一點，又放下了。
周小滿站在最邊上，嘴唇在抖，但他沒有往後退。
李虎又轉回去，面向崖壁。
他站上了斷崖最邊緣的那塊石頭。腳尖踩在石頭前面，腳後跟懸空著。風從下面刮上來，吹著他的褲腿。
“勝利屬於我們——”他喊了一聲。聲音從胸腔裡撞出來，撞得他的嗓子眼發緊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。
他吸了一口氣，又喊了第二聲：“祖國萬歲——”
他往前縱了出去。
腳離開崖壁的那一刻，天地翻了個個。藍的天和灰的崖壁換了個位置。
風從耳朵旁邊刮過去，嗚嗚地響。歪脖子樹的枝條從眼前掠過，唰的一聲，然後又是一聲。
然後腰上猛地一疼，像是被人從後面捅了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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