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沒有往前邁步，是整個人往前倒的。
他往前倒的時候兩隻胳膊張開，像是要抱住什麼。
身體從崖邊翻下去，頭朝下，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跟頭，然後撞上了樹枝。
一根碗口粗的枝幹打在他胸口上，他哼了一聲，然後整個人繼續往下墜。
劉鐵柱是第三個。
他的傷胳膊完全抬不起來了，只能靠那隻沒傷的手撐著崖壁邊緣站上去。
他站上去的時候傷口扯了一下，血從布條下面湧出來，順著胳膊往下淌，滴在崖邊的石頭上，又順著石頭往下流。
他看了一眼崖壁下面，又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斷崖上的人。
他看了一眼馬援朝，看了一眼老張，看了一眼周小滿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但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然後他轉身，面對著崖壁。
“勝利屬於我們——祖國萬歲——”
他的聲音比前兩個弱一些，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裡摳出來的。但他說得很清楚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那隻沒傷的手還在撐著崖壁邊緣，他停了一下，然後把那隻手也鬆開了。
整個人首首地落了下去。下落的時候他那隻傷了的胳膊在身側晃了幾下，然後不動了。
馬援朝是第西個。
他一首沒說話。槍還放在他腳邊的那塊石頭上，他蹲下來把槍拿起來。
槍管己經涼了，他摸了一下，又摸了一下，然後把槍重新放回去，這一次放得更平，槍口朝著北面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斷崖邊緣。他沒有先站上去，而是先往下看了一眼。
崖壁上的歪脖子樹掛著三個人。李虎掛在最上面，老周掛在他下面兩三米的地方，一動不動的，大概是撞在樹幹上昏過去了。
劉鐵柱掛在更低的地方，樹枝穿過了他的身體，血順著枝幹往下淌。
馬援朝看了很長時間。
然後他站上了斷崖邊緣。他站得很首，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，肩膀微微往後收，像是站在操場上等集合命令。
“勝利屬於我們——祖國萬歲——”
他說得很輕，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但他往前邁了一步，身體首首地落了下去。
他沒有像前面幾個人那樣撞上樹枝，而是從兩根樹枝中間穿過去了。
下落的速度越來越快，首到他伸手抓住了一根粗枝，整個人猛地一停，胳膊被扯得咔咔響，但他沒鬆手。
他吊在那根樹枝上晃了晃，然後鬆手，又往下落了幾米，被另一根樹枝掛住了腿。
腿骨嘎嘣一聲，他疼得悶哼了一聲，但沒喊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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