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川人小陳，二十一歲，個子小，不愛說話，但笑起來有兩個酒窩。
他走到斷崖邊緣站好了，回頭看了一眼剩下的人，李大個子、周小滿，還有馬援朝掛在樹枝上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小陳吸了一口氣。他那口氣吸得很長，胸腔都鼓起來了。
“勝利屬於我們——”他喊。西川口音，字咬得重，“祖國萬歲——”
他往前跑了兩步，從斷崖邊緣跳了出去。他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，張著雙臂往下落。
一根樹枝劃破了他的臉頰，他偏了一下頭躲過了第二根，然後整個人撞在了一棵歪脖樹的主幹上，沿著樹幹滑下去，滑了三西米停住了。
李大個子是第七個。
湖北人李大個子，一米八幾的個頭，在戰壕裡蹲著都比別人高一截。
他走到斷崖邊上的時候，彎著腰，把槍從地上撿起來又看了看。
他把槍裡的最後一發子彈退出來，攥在手心裡，然後把槍放下了。
他站首了。即使彎著腰，他也是這八個人裡最高的。
“勝利屬於我們——祖國萬歲——”
他喊完之後往前邁了一步。落下去的時候他的腿碰到了第一根樹枝，把樹枝壓斷了，又碰到了第二根樹枝，身體偏了一下，整個人打了一個旋，然後摔在了一堆碎石和枯葉上。
最後剩下週小滿。
周小滿站在斷崖邊上，前面是虛空，後面是正在往上壓的美軍。
他十八歲，是特戰連裡年紀最小的一個，長得瘦瘦的，臉頰還沒長開，說話還有一點點孩子腔。
他看見前面那些人一個個走了。老周走的時候喊了那兩句，聲音大得像敲鐘。
劉鐵柱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。老張走的時候讓他跟著。小陳走的時候跳了一個跟頭。
李大個子走的時候把最後一發子彈攥在手裡了。
現在斷崖上就剩下他一個人。
他腿在抖。從大腿到小腿都在抖，膝蓋像是撐不住身體。他用力把腿繃首，抖得更厲害了。
但他沒有往後退。他走到斷崖邊緣，站上了那塊最邊上的石頭。
風從下面刮上來，吹著他的臉。他往崖壁下面看，看見樹枝上掛著人，碎石上躺著人。
老週一動不動地掛在樹枝上，馬援朝的那條腿被樹枝掛住了，他還能動，還在掙扎著想翻起來。
李虎腰上扎著樹枝，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周小滿看了一會兒。然後他把臉抬起來，面向天空。
天是藍的，有幾朵雲，雲很薄，像是被風扯碎的棉絮。
“勝利……”他喊了一聲，嗓子抖了一下，聲音被風壓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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